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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乐迷(1 / 2)

申海大剧院的独奏会,江闻屿一年要在这里演上好几场。场次多了,人就容易麻木,走台、调音、演出、鞠躬,流程仿似闭着眼睛也能顺利走完。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他上台的时候,习惯地先扫了一眼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坐着一个他没见过的人。

自从今年开始,他的演奏会那个位置就很诡异得一直是空的,票虽然卖出去了,但人从来没来过,他和老贺还提过好几次,怎么会有人买他每场最贵的票但又不来听,钱太多做慈善吗?

今天终于有人来了,座位上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坐得很端正,手放在膝盖上,像在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

江闻屿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人正好抬起头,两个人视线刚好就对上了,那人对他很礼貌地笑了一下。

江闻屿架起琴,不再想了。他要专注在演出上,下一曲目是勃拉姆斯的小提琴协奏曲,第三乐章最难,换把多,双音密,稍不注意就会滑。

但他今天拉得出奇得顺,手指自己走,走到哪里算哪里,他很尽兴。

拉完之后他鞠了一躬,抬头的时候又看见那个人,他没跟着站起来鼓掌,就是坐着,看着他,眼神很专注。江闻屿有些许疑惑:“难道我这首没发挥好?”然后也只能带着问号下台了。

老贺已经在后台等,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他,“这是给你的。”

“是什么呀?”

“乐评,台下听众给的。”

江闻屿接过来拆开,总共四页纸,居然还是手写的,但字迹工整得像印出来的一样。

第一页写勃拉姆斯第一乐章的处理方式,说他揉弦的幅度比常规版本小,但力度更强,问是不是有受到了克莱恩的影响。

第二页写第二乐章的慢板,说他那句延音拖得很长,但拖得好,拖得让他有点想哭。

第三页写第三乐章的双音,说他的换指和原谱不一样,改了一个音,问他是不是故意的安排。

第四页写了一段话:“您的勃拉姆斯,是我迄今为止听过最好的版本,不是因为技术,我听到琴在说话,我听懂了,很感谢!”

江闻屿看完,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签名——“您的乐迷”。

“这是谁给你的?”他问老贺。

“工作人员转交的,说是个男的,穿深蓝色西装,演出时坐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

江闻屿对他还有印象,赶忙问:“那他还在吗?”

“走了吧,怎么了?”

“没怎么,走了就算了吧。”江闻屿把信小心折好,放进琴盒里带走了。

之后的几场演出,那个人都在。申海、北城、庆城、横城,每一场他都坐在第一排正中,每一场也都有手写乐评,但不知为何从来不亲自来给他。

第四场的时候,江闻屿在台上拉完最后一首,鞠躬的时候看见那个人已经站起来,朝舞台方向微微欠了一下身,然后转身走了。

江闻屿下台后问老贺:“今天有手写乐评吗?”

老贺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字迹还是那么工整,这次写的是维尼亚夫斯基,说他的第二协奏曲比之前比赛的时候拉得更慢了,慢得好,慢得让人想停下来等。

信的最后还写了一句:“您在等谁吗?”

江闻屿看着那行字,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他照旧把信折好,放进琴盒里。

第五场演出是在青州。结束后,江闻屿没有直接回酒店,站在后台门口等了一会儿。

老贺很奇怪,平常他会立马回酒店休息,毕竟演奏很耗费精力,他不由地问:“不走吗?你在等谁吗?”

江闻屿敷衍地回:“没等谁。”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从剧场里走出来,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他看见江闻屿,有点意外,然后对着他笑了笑打了个招呼。

“江老师。”

“你每次都那么认真写乐评,怎么不来找我啊?”

那人想了想,“怕打扰到您!”

“你每次都写那么多,就不怕打扰我?”

“写的不一样:写的是音乐,来找您就是打扰了。”他很较真地回答。

江闻屿看着他,近距离看,这个人比台上看着还要年轻一些。很高,身材一看就是有健身习惯练出来的,撑得西装很笔挺。五官干净,是看着让人很舒服的长相,一点攻击性都没有,而且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些细纹,一看就是爱笑的人。

“我们今天正式认识一下吧,方便告知你的名字吗?”江闻屿问,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乐迷这么好奇。

“我是霍予深。”

“你也是做音乐的吗?每次乐评都写得好专业。”

“不是,我是做投资的。但我是学音乐的,剑桥音乐学硕士。”

江闻屿不由心喜,“你也学音乐的?”

“是的,我小时候学的是钢琴,后来去进修了音乐学,不怎么会拉小提琴,但能听得懂。”他笑着说,顺势把信封递了过来,“这是今天的乐评。”

江闻屿接过来,先没拆,“你怎么每次都买第一排正中的票?”

“嗯,喜欢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可不好买。”

“提前订,您的演出,我都是一开票就订的,还有请家人帮忙一起抢。”

江闻屿听了他的回答,觉得他还挺不容易的,“那我请你吃饭吧,你这么支持我,还辛苦给我写了这么多乐评,我该谢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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