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光的方向(1 / 2)
那几天,江闻屿状态不太对。
倒不是说哭闹或者崩溃,他没哭也没说什么,就是人变得有点木,反应总是慢半拍。沈翊舟跟他说话,他得愣两秒才“嗯”一声,吃饭时筷子举着,菜都忘了夹。
晚上睡觉就更明显,睡着了会突然抖一下,然后惊恐地叫出声。沈翊舟被他弄醒好几回,胳膊被攥得生疼,江闻屿那手劲儿是练琴练出来的,攥着人像攥琴颈,指甲掐进肉里都不自知。
沈翊舟不敢挣开,就让他攥着。另一只手摸他后脑勺,手指插进头发里,慢慢地梳。江闻屿呼吸渐渐平了,但手还紧紧抓着,像一松手沈翊舟就会消失。
“做梦了吗宝贝?”沈翊舟在黑暗里问,声音压得很低。
江闻屿不吭声,脸埋在他肩窝,沈翊舟很快就感觉到肩膀那块布料慢慢湿了。
“梦见什么了?”
“不记得了……”江闻屿的声音闷着,带着很重的鼻音。
沈翊舟知道他在撒谎,但他没戳穿,只是手臂又收紧了些。
“你别走。”江闻屿低声说。
“不走。”沈翊舟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然后紧紧抱着他,“我就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他们在别墅里待了一周没出门。
沈翊舟把手机调静音扔沙发上,一天只看两次:早上一次看工作室的简报,晚上一次看委托律师那边的进展。江闻屿的手机关了机,老贺有事就打沈翊舟电话。
“又扒出来几个带节奏的营销号,ip都在境外,追查需要时间。”老贺在电话里说,声音听着疲惫,“霍予深那边也发了律师函,但……谣言传得更凶了。”
“说什么了?”
老贺那边沉默了几秒,“……说江闻屿在柏林的时候,十几岁就跟一个六十多的评委……”他说不下去,“太脏了,我就不说下去了。”
沈翊舟握着手机,指节绷得发白,“继续查,花多少钱都行,查到始作俑者是谁,我不会放过他们。”
“沈翊舟,”老贺叹了口气,“你知道这事儿最恶心在哪儿吗?跟风造谣的人,根本不在乎真相,他们就是看热闹,就是想看高高在上的人摔下来,你越澄清,他们越来劲。”
沈翊舟没说话,他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院子。阳光很好,草地绿油油的,可他只觉得冷。
挂了电话,他听见厨房有水声,走过去,看见江闻屿站在水池边洗苹果,水流哗哗的,他洗得很慢,一个接一个,像在完成什么仪式。
“我来吧宝贝。”沈翊舟说。
“不用。”江闻屿没抬头,“你先歇着。”
沈翊舟就靠在料理台边上看他,江闻屿侧脸在厨房灯光下有点苍白,眼下有淡青的影子。他洗完了用厨房纸擦干,一个个摆在盘子里,摆成一排,整整齐齐。
“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沈翊舟问。
“都行,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红烧排骨?”
“好,很久没吃了。”
沈翊舟系上围裙,他照着手机菜谱做:排骨焯水,炒糖色,下料,加水,小火炖,江闻屿坐在餐桌边微笑着看着他走来走去,还有点手忙脚乱。
排骨咸了,沈翊舟尝了一口,皱眉:“哎呀,盐下多了,我重做啊,你再等等。”
江闻屿已经吃了两块,又夹第三块:“明明很好吃。”
“很咸啊宝贝,别吃了,先喝点水。”沈翊舟赶忙给他倒了杯水。
“配饭刚刚好啊。”江闻屿笑着说,但眼睛没看他,他盯着盘子里的排骨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翊舟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捏了一把,他起身把排骨端走,换了一盘清炒西兰花放到他面前,“我们吃这个。”
沈翊舟坐下也夹了一筷子,慢慢嚼了嚼,继续皱眉:“这个怎么有点甜,我是不是下错料了,宝贝不吃了,我给你点外卖。”
“没关系,甜甜的西兰花也很好吃!”江闻屿一边吃边眯起眼睛,“很神奇的味道,我从来没尝过呢。”
沈翊舟听完也笑着跟他抢着吃,那一瞬间,他觉得天好像亮了一点点。
下午,沈翊舟在琴房改谱子。江闻屿坐在窗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墙,膝盖上摊着一本很旧的乐谱,巴赫的《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与组曲》,扉页有穆勒教授的签名。
沈翊舟弹了一段新写的旋律,停下来看他:“这段怎么样?”
江闻屿抬起头,眼神有点空,像没听见。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手指在谱子上点了点:“这儿……升一个调试试。”
沈翊舟照做了,弹完,江闻屿皱眉:“不对,需要降回去。”
“你昨天不是也说升调好吗?”
“昨天是昨天,”江闻屿说,声音没啥情绪,“今天是今天。”
沈翊舟看着他,江闻屿低头继续看谱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那双手很漂亮,骨节分明,指尖有着薄薄的茧,是多年辛苦练出来的。可网上那些肮脏的人凭什么说这双手“不会拉琴”。
“江闻屿。”沈翊舟叫他。
“嗯?”
“你……”沈翊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问“你还好吗”,想问“你在想什么”,可这些问题都太蠢,他怎么可能好?怎么可能不想那些事?
“我没事的。”江闻屿说,好像知道他要问什么,他合上谱子,站起来走到钢琴边,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了几个音,是沈翊舟刚才弹的那段旋律,但慢了半拍,每个音都拖得很长,像一个人在夜里慢慢地走。
“这段好听。”江闻屿说,眼睛看着黑白琴键,“像光。”
沈翊舟愣了下:“什么?”
“你刚才弹的这段,”江闻屿重复,声音很轻,“像光,很亮,但不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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