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交换生(1 / 2)
2003年春,柏林。
沈翊舟是被林晓楠从琴房拽出来的。
"走走走,带你去见见同胞。"林晓楠一把捞住他胳膊,语速快得像倒豆子,"来柏林一周了,天天窝在琴房,你闷不闷啊?"
林晓楠,上海人,跟他一样是伯克利音乐学院过来的交换生,学声乐的,嗓门大,性子急,第一天见面就帮沈翊舟把那个死沉的谱子箱扛上了三楼。
"什么同胞?"
"中国留学生联谊会。"林晓楠拽着他往外走,"有吃有玩,有人聊天,你别老绷着那张帅脸,放松一下。"
联谊会在学生活动中心三楼。
推开门,热气扑面。长桌拼在一起,摆满了吃的。有人带的自制凉菜,各式各样的零食、甜点,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麻辣烫。二十几个人挤在屋子里,聊天的、抢吃的、斗嘴的,吵得像过年。
沈翊舟停在门口,有点懵,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
他从小在家吃饭都是安静的。父亲看报,母亲偶尔说两句,餐具不能发出声音。
"发什么呆?"林晓楠推他一把,"进去啊。"
刚迈进门,就听见一声欢呼。
"来了来了!麻辣烫好了!谁带的宽粉?"人群往桌子那边涌。
沈翊舟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一个塑料碗和一双筷子。
"新来的交换生?别客气,随便吃!"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冲他喊。
沈翊舟看着眼前热闹的人群,有点不知所措。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让一让,让一让,我的牛肉丸呢?谁把我的牛肉丸都捞了?"
一个少年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举着漏勺,满脸悲愤。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个子挺高,但瘦,肩膀薄薄的,典型的东方少年细条身形。长得特别好看,挪不开眼的好看,像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眼尾微微上挑,眼珠却很黑,在月光底下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睫毛浓密,垂下眼时在脸颊投一小片阴影。
鼻梁挺直,是东方人特有的、秀气的直。鼻尖小小的,带着一点肉,让他整个人的气质软下来。
嘴唇偏厚,上唇有一个小小的唇珠,抿着的时候显得有点憨,笑起来的时候又弯成好看的弧度。
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光照在上面会泛出淡淡的光泽。但他明明长得这么好看,却一点不让人觉得有距离感。
旁边有人笑:"不就几个牛肉丸吗,至于吗?"
"至于!非常至于!"少年瞪他,"学姐千里迢迢从家乡运来给我的,我都舍不得吃,专门留着今天涮麻辣烫,你们谁吃了给我吐出来!"
周围一片哄笑。
"行了行了,我那还有一袋,到时候给你。"一个女生忍俊不禁。
少年立马眉开眼笑:"谢谢姐!姐你对我最好了!"
林晓楠凑过来:"那是江闻屿,柏林艺大,拉小提琴的。你别看他年纪小,天才一个,听说穆勒教授推荐他代表学院去参加下一届帕格尼尼大赛。而且我们这联谊会的活动基本都是他张罗的,聚餐地点、去哪玩、有啥活动,他主意最多。"
沈翊舟看着那个正在埋头专心啃麻辣烫的"天才",满嘴油光,很难把这两个形象联系在一起。
江闻屿忽然抬起头,隔着热闹的人群,视线正好撞上沈翊舟的。
他轻微歪了歪头,好像在说"你是谁,为啥这样看我?"。
沈翊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移开眼睛。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翊舟"这个名字,是奶奶取的。老人信佛,说他命里缺水,取个带舟的。但又觉得"舟"字太漂泊,加了个"翊"字。
翊,辅佐也。舟,渡也。
船想飞,船想靠岸。
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胸腔里有几只小蝴蝶缓缓扇动翅膀,麻麻的,痒痒的,很轻,但很清晰。
林晓楠拉着沈翊舟过去。
"这是沈翊舟,伯克利来的交换生,弹钢琴的,会在这里呆半年。"林晓楠拍了拍沈翊舟肩膀,"他刚来柏林,谁也不认识,大少爷你多关照。"
江闻屿咽下嘴里的丸子,眨眨眼,然后看了会儿沈翊舟,忽然有点调皮地笑了起来。
"你长得好奇怪啊!"
沈翊舟:"……什么?"
"你是混血吧?混哪几个国家的?"
"中美俄德。"
"四个?"江闻屿眼睛亮了,"难怪!像联合国国际纠纷现场,帅气炸裂版。"
沈翊舟不知道这算不算夸奖。
"你钢琴弹得怎么样?"江闻屿问。
"还行。"
"还行是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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