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同一个世界p(1 / 2)
近来,华光学院出了件震惊上下的稀罕事儿——那个向来眼高于顶的俞文青俞大少爷,居然纡尊降贵地光临了学校食堂。
光临学校食堂其实倒也算不得什么怪事儿,可怪就怪在,这处处显示着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吃的居然是食堂里最廉价、也最难吃的穷鬼套餐。
这套餐究竟难吃到了什么程度呢?蒋奇曾在刚入学的那段时间里,因为好奇而让人给他带过一份。事后,他以一个相当贴切的历史典故准确地评价了它——和坤的赈灾粥。
是了,非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是绝不会有人去主动品尝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学院里上上下下所有的alpha、beta和omega都纷纷对此感到好奇,有说他有异食癖的,有说他心理变态的,也有说俞家破产了的,而更多、也是流传最广的一种说法是——俞文青和他对面的那个alpha打了赌,输了就要做对方的跟班,而眼下这个场面么,显然是俞文青输了赌。
而此刻,舆论风波下的俞文青却毫无知觉,他照例端了盘色香味全无的套餐,坐到了沈从年的对面。
沈从年一早就发现了周围人好奇的目光,往常再熟悉不过的饭菜也变得奇怪起来,他有些别扭又不自在地对俞文青说:“你以后还是别来了吧,你没看到他们看我们的眼神都很奇怪吗?”
俞文青挑了下眉,大咧咧地往周围盯着他们瞧的人群打了一圈招呼,什么认识的、不认识的,统统挥了手,而后才对着埋头吃饭的沈从年道:“哪里奇怪了?这不是挺正常的吗?”
沈从年真是彻底拿他没办法了。
他低头看着俞文青完全没动过的餐盘叹气:“其实你不用为了陪我,专门来吃你不喜欢的东西的。”而且很浪费。
俞文青只是看着他笑,忽而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他理所当然地说:“朋友之间就应该分享一样的食物啊。”
头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沈从年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叹了口气。
从那一日他答应和俞文青做朋友开始,这个人就打着“朋友”的名义做了许多他觉得奇怪的事儿。
譬如吃饭,他一个大门大院里长大的小少爷,偏偏要跟着他来吃食堂的廉价菜,沈从年说什么他也不肯听,犟驴犊子。
“你又不喜欢吃这些。”沈从年无奈地笑笑。
“是我不想吃自己喜欢的吗?明明是你不愿意。”俞文青盯着他的眼睛,不带一点情绪。
沈从年与他对视两秒,终于败下阵来,心里发虚地咽了一大口白米饭。
俞文青约过他吃饭,约的是沈从年打一个月工都吃不起的餐厅……
沈从年无奈地对他说自己吃不起,然而俞文青却理所当然地表示自己请客,沈从年自然是不愿意的。
“你选的地方太贵了。”沈从年皱了下眉,他忽而发觉,他们之间的差距的的确确是太大了点。
“我请客,不花你的。”俞文青又勉强扒了两口饭,实在咽不下了,索性擦了擦嘴,继续道:“我钱多,花不完,就乐意请别人吃点饭。”
那样子看着欠揍,沈从年瞪了他一眼,只换来一个无赖的耸肩。这下他是彻底没有办法了,只能默默地低下头吃饭。
一餐完毕,沈从年看了眼俞文青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餐盘,还是心有不忍:“我们换一家店吧……我过几天发工资。”
这对俞文青而言是个喜讯,他不加任何掩饰地把所有的欢愉都写在了脸上,那模样看得沈从年都不禁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既然答应了要和俞文青一起出去吃饭,就定然不会食言。他不清楚俞文青这次又会选一家什么样的餐厅,也不知道这一次的餐厅要花掉他多少天的工资,他只是模糊地觉得开心,心里甜滋滋地冒着泡儿。
他好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了,也可能从来没有过。
那些人的话或许并没有错,他的确是冷漠又无情。
沈从年有个俗套又无趣的童年,像所有悲剧的开端那样,他从小就没有母亲,他的父亲养了他四五年,也跟着生了场病走了。
他自小就生活在那个破旧的筒子楼里,红砖败瓦、墙皮剥落,楼下的大人骂孩子,整栋楼都听得清楚。
他家的隔壁住了一个寡妇,姓王,身边带了个比沈从年小了几岁的男孩。那善良的妇人见他可怜,常常站在门口看着他叹气。一来二去的,那王寡妇也就琢磨着,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带,不如就这可怜鬼带过来一块儿养着吧。
就这样,沈从年被她拉扯大了。
十六岁那年,这心善的邻居阿姨也终于去世了。
筒子楼里的都说他是扫把星,克死了爹妈还不嫌够,连王寡妇给他克死了,这可真是好心没好报。他们还说,说他早晚要把邻居弟弟也给克死。
沈从年被这样的冷嘲热讽骂惯了,早就练就了一颗刀枪不入的心,任由他们在背后怎样嚼舌根,他照样把背挺得笔直,冷眼旁观着整个世界。
他穷,要钱。从高中开始,他就不得不依靠自己的力量撑起两个人的生活开支了。收到华光学院的录取通知时,他也高兴过一瞬,然而接踵而来的就是高额的学费和生活费,纵使把能申请的减免申请了个遍,照样还有一笔不菲的开支等他去赚。
沈从年入学的第一天就给自己找了两份兼职,干了一个月后又觉得工资还是不够用,于是咬了咬牙,硬是在忙碌的校园生活里抗下了三份兼职。
也正因如此,他几乎没有一点社交的时间,每天不是在上班就是在上课,唯一剩下的一点点时间里,他宁愿躲在宿舍里多睡一会儿。
俞文青的到来,是一场意外,也是一场惊喜。
第一次注意到这个人时,是在大一的一场讲座里。
那是一场不设限的讲座,任何人都可以参加,沈从年是那场讲座讲演人的临时助理,时薪二十块。
他就是在那时候看见俞文青的——缩在报告厅的角落里,戴了一只白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快把一整张脸都挡住了,从沈从年的那个角度看过去,只能望见流畅的下颌线条,还有若隐若现的一点红唇。
沈从年注意到他,是因为觉得他奇怪——这场讲座,学校并没有强迫任何人参加,来与不来,完全是按着自己意愿选择,他要是不愿意,完全可以不来,可为什么偏偏这人选择了参加,又要缩在角落里睡觉呢?
沈从年想不通。
正是因为如此,沈从年在这场活动里频繁地注意到了那人,也在他离开报告厅的时候,成功地记住了那张脸。
到了后来,他从学校里广为流传的一张榜单上再一次见到了那张令他印象深刻的脸,沈从年顺着照片看过去,第一次知晓了他的名字——俞文青。
他说不上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奇怪感受,当他知晓俞文青姓名的那一瞬间,窗台射进来的一缕阳光刚好爬上了他的桌面,将阴暗的一隅照得熠熠生辉,他有些神经质地把二者联系在了一块,即使他自己也觉得这很荒谬。
他想,俞文青就是一束光。
沈从年没有去打扰这束光,也没有主动触碰光,他甚至连躲在角落里偷偷观察都没有过。“俞文青”这三个字对他而言,似乎只是一个名字,与一张日渐模糊的面庞。
然而沈从年终究无法抵挡住自己的内心,在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某些时刻,他也想过偷偷地见上一面,哪怕是隔着人海的匆匆一眼。
可若是真的那样做了,又会使他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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