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1 / 2)
秦箫在总部七楼的休闲平台找到了卡斯帕。
这个时间点,平台上人很少。卡斯帕没坐在惯常的景观位,而是选了张角落的小圆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糖水,茶色的长发松散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他正望着远处帝空之盾总部大楼的反光玻璃幕墙出神,侧脸的线条在午后斜阳里显得有些模糊。
“卡哥。”
秦箫的声音让卡斯帕回过神。他转过头,脸上那种居家的松弛感已经收敛了大半,但眼神还算平静:“阿箫?有事?”
秦箫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表情是那种混合着挫败和求教的认真:“卡哥,我得找你帮忙。”
卡斯帕微微挑眉,没说话,等他继续。
“安琛姐姐拒绝我了。”秦箫说得有点急,“不是那种……恋爱上的拒绝,是……我想搬去跟她一起住,她不让。说对我名声不好,对我没好处。”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眼里全是困惑:“可是卡哥,你们都住在一起了……我觉得我是不是风格不对?你当初是怎么……让她愿意跟你这样的?”
卡斯帕愣住了。他花了大概三秒钟来消化秦箫话里的逻辑链条——从“被拒绝同居”跳转到“风格不对”,再跳转到“取经”。然后他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荒诞的困惑。
“风格?”卡斯帕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它在工程术语表里不存在,“安琛没有固定喜欢的‘风格’。”
他看着秦箫那双写满“我不信”的眼睛,想了想,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补充:“她对伴侣……基本来者不拒,只要不麻烦。”
这是卡斯帕观察了七年得出的结论。冰冷,客观,也是他内心深处那根刺——他清楚自己不是例外,只是恰好符合了“不麻烦”这个最低标准,然后又亲手把这个标准砸碎了。
“不可能!”秦箫立刻反驳,“她对你现在这么好,你们在一起的感觉……肯定有原因。卡哥你别藏私啊!”<
卡斯帕沉默地看着他。
午后的阳光透过平台顶棚的玻璃洒下来,在桌面上投出菱形的光斑。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蜂起降声,但这一刻,平台角落安静得能听见秦箫有些急促的呼吸。
卡斯帕脸上那种居家带来的、脆弱的平和,像退潮一样慢慢消失了。
“她对我好?”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疲惫,“不,她只是……在忍受。”
秦箫眨了眨眼,没听懂。
“她不喜欢我这样的,阿箫。”卡斯帕抬起眼,蓝眼睛里有种秦箫从未见过的空洞,“她喜欢自由、轻松、不给她添乱的人。我恰恰是反面。”
这话说得太直白,秦箫一时接不上。他脑子还在努力把“不喜欢”和“住在一起亲昵自然”这两个信息拼在一起。
“那……那你们到底是怎么结婚的?”秦箫换了个角度,试图找到突破口,“总得有个开始吧?总不可能突然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卡斯帕手里的糖水杯突然倾斜了一下,深琥珀色的液体泼出来几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他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轻微的颤抖,是那种从肩胛骨开始,沿着手臂一路传导到指尖的、抑制不住的剧烈颤抖。他松开了杯子,把手收到桌下,但秦箫已经看到了——那只骨节分明、惯常稳如机械臂的手,此刻正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然后,眼泪涌了出来——不是慢慢盈满眼眶,而是瞬间涌出,毫无征兆。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划过他苍白的脸颊,在下颌处汇聚,一滴接一滴砸在桌面上,和那摊糖水混在一起。
卡斯帕没有哭出声。他甚至没有抽泣,只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用手肘撑住桌面,手掌死死捂住眼睛。但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流,浸湿了袖口。
秦箫彻底吓呆了。
“卡、卡哥……”秦箫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了?我……我说错什么了?我不问了,我不——”
“结婚?”卡斯帕打断了他,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苦笑,“那不是开始……那是惩罚,是补救……”
他放下手,抬起脸。那张总是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得吓人,里面翻滚着秦箫完全无法理解的痛苦和自厌。
“是我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我差点毁了勒罗伊家……我母亲……我差点……”他的话语断断续续,逻辑混乱,但核心像刀一样锋利,“安琛她……她是为了收拾我的烂摊子,才不得不……”
秦箫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答应给我母亲一个继承人……用她自己的身体。”卡斯帕的声音低下去,又猛地拔高,像是要把这些话说给全世界听,又像只是说给自己听,“所有人都在算时间……项目交付期、她归位的窗口、生育周期……每个人都在算,算怎么把这一切对上,算政治危机会不会爆发……”
他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到指节发白:“没人在乎她会不会痛……会不会……她身体那么好,她比达丽雅转化前还能飞……可是以后呢?所有人都只在乎时间表……我也是……”
他哽咽得说不下去,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肩膀剧烈地颤抖。那些被居家日常勉强封印的情绪,像决堤一样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秦箫坐在对面,手脚冰凉。
他来找卡斯帕取恋爱经,想学怎么让安琛姐姐愿意接纳自己。他以为会听到一些技巧,一些心得,哪怕是被敷衍几句——他没想到会撞破这个。
下毒……继承人……健康损耗……政治危机……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碎了他对安琛姐姐那个从容强大印象的滤镜。他想起安琛慵懒地躺在旧躺椅里抱怨睡衣上有红烩脊块的味道,想起她自然地说“宝贝儿,去外面吃吧”,想起她在火锅店辣得眼角泛红却笑得很开心——那些画面下面,压着这些东西?
秦箫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我……我去找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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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笙在材料测试实验室,正盯着屏幕上一组疲劳数据。门被“砰”地推开时,她皱眉回头,看见秦箫惨白着一张脸冲进来。
“姐!”秦箫抓住她的胳膊,手指冰凉,“出事了……安琛姐姐她……卡斯帕他……”
秦笙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稳定:“慢慢说。谁出事?安琛怎么了?”
秦箫用力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组织语言:“卡斯帕说……因为他犯了错,差点毁了勒罗伊家……安琛姐姐要补救……她会受伤,健康会受损……所有人都在算时间,没人在乎她……”
秦笙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她松开秦箫,快速关掉了屏幕上的数据页面,然后拉着秦箫走出实验室,带他进了隔壁一间空的会议室,反手锁上门。
“阿箫。”秦笙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理性,“卡斯帕的话有偏激和夸大的成分,不能全信。”
秦箫想说什么,秦笙抬手制止了他:“对于安琛要给艾洛蒂阁下创造一个继承人,这个方案我们确实考虑过,但从时间上看,这件事太紧了。安琛要处理皇宫那个超长期轨道项目,后年三月必须交付。她自己归位的时间窗口也就在那前后。在这种节骨眼上,进行一个消耗巨大、周期漫长且生理状态不可控的生育计划——这不符合她的行事逻辑。”
她看着秦箫,以身为长姊的威严令他信服:“安琛不会做这种风险叠加的事。她一定会选最稳妥、最高效的路径。所以,这件事很可能有转圜余地,或者……她根本不会真的去做。”
秦箫稍微冷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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