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1 / 2)
休息室里监测仪规律的滴滴声,像隔着厚重的毛玻璃传来。
安琛平躺在医疗床上,还处在意识的临界状态。会客室的血腥、颤抖的欣祺和那个主视角咳血的拥抱,仍然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个祭司——那个她之前推测可能是欣祺最后的“锚点”、可能是被大祭司卡蒂姆清除的潜在威胁、可能是洛林或者其他什么人的主视角——
——就是卡蒂姆本人。
她的父亲。
她一直在看她父亲的记忆。
安琛感觉到自己思考的轨迹在这一刻发生了物理性的偏折,像列车在高速行驶中被强行扳动了道岔。
那么之前所有的推测都错了。
卡蒂姆没有为了控制欣祺而给她下药。
他在亲眼目睹了她发病,亲眼看见她险些徒手杀死科日杜·阿加塔,亲眼看着她痛苦到需要用药物镇压自己的“神迹”之后——第一反应是劝她逃离皇宫,就像她幻想的那样,永远离开。
l-710不是他用来控制圣母的工具,而是欣祺已经在用的药。她很可能从很年轻、甚至从刚继位时就开始用了。那么卡蒂姆后来的订药行为,根本就不是什么阴谋,而是……作为配偶,对患有严重疾病的圣母进行正常的医疗管理。
那欣祺呢?
安琛忍不住去思考这个可能性。
如果欣祺没有这种病——这种“神迹”会突然失控、需要用精神药物强行镇压的病——她的性格,恐怕真的会和现在的安琛非常相似,会吐槽形式主义,会对学术感兴趣,会向往自由,会在亲近的人面前流露出真实的表情。
而安琛记忆里那个苍白、忧郁、总是疲惫的母亲……那些特质,很可能根本不是欣祺的本性。
那是长期患病、长期自我镇压、长期依赖药物维持基本功能的副作用。
「所以,‘神迹’到底是什么?」一个冰冷的问题楔入脑海,「是恩赐,还是……遗传病?」
监测仪的节奏似乎乱了一拍。
安琛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实验还没结束,她还在那个半梦半醒的临界状态,达丽雅和狄安娜还在旁边。历史已经死了,先处理好活人的事。
就在她试图凝聚意识,准备脱离这个状态时——
一丝微弱的波动碰到了她的感知边缘。
很淡,带着点模糊的活性,不像历史记忆那样是凝固的胶片,反而有点像……一个敞开的、等待连接的接口?
安琛几乎没有犹豫:「肯定是狄安娜。」
这家伙折腾了这么多天,总算蒙对了一次,不知怎么把脑子放空到了可连接状态。正好,用这个现实的连接冲淡脑子里那股历史带来的阴郁血气。
带着一点实验者的探究和迫切想要转移注意力的心情,安琛的意识顺着那丝波动,轻轻地探了过去。
连接建立的瞬间,她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
通道那头不是狄安娜那种即使放空也总有点例如水管漏了、烤奶蜜焦了的意识背景,而是一片空洞的、寒冷的死寂——像一个空集,只有形式,没有内容。
一种源于源于本能的模糊警报在她意识深处尖啸。
但已经晚了。
毫无征兆,一股力量顺着那条刚刚建立的意识连接,以纯粹毁灭的势头,轰然反冲回来。
那不是针对性的攻击,而是精神层面的超新星爆发,是纯粹狂暴力量的无差别倾泻。
安琛首当其冲。
距离最近,连接最直接,且毫无心理准备。
她自己的“神迹”抗性在帝国内无人能及,但这一刻,这股力量的强度和性质都完全超出了预期。那不是欣祺记忆中那种带着痛苦和挣扎的威压,也不是普通元女性带有各种情绪色彩的释放,而是一种……存在性的冲刷。
安琛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意识就像被一颗迎面而来的小行星正面击中。
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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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形的海啸以安琛为原点爆开,休息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铅汞,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令人脏器移位、脑髓冻结的狂暴威压。
在这种强度的无差别冲击下,普通元女性的生理承受极限,大约只有十秒。
“呃——”狄安娜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脆弱的玻璃器皿,在次声波中剧烈震颤,濒临炸裂。喉头一甜,温热的液体从鼻腔和嘴角溢了出来。
达丽雅则连声音都没能发出。她离安琛更近,而抗性比狄安娜还弱些,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从椅子上滑落,蜷缩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痉挛,瞳孔在痛苦中放大。
狄安娜的视野因充血和剧痛而模糊,但她死死咬住舌尖,铁锈味和疼痛让她凝聚起最后一丝清醒。
安琛倒在床上,失去意识。
陌生而狂暴的“神迹”仍在室内肆虐。
如果有人能够做点什么,这个人只能是安琛。
没有时间思考。
演练过无数次的应急程序像烧红的铁烙,刻在她此刻近乎崩断的神经上。
压下自身意识即将崩散的恐惧,狄安娜榨干自己最后的精神力,凝聚起她能调用的全部“神迹”——按照之前几百次她们所练习的那样——朝着床上失去意识的安琛,全力刺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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