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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1 / 2)

又过了许多年。

安瑾已经卸任帝国大元帅,共和政体运行得比她预想的还要稳定些。

安琛依旧是帝空部的首席科学顾问。只是当航天工程进入平稳发展、深空探测变成按部就班的日常任务后,她的研究兴趣又转向了更根源也更私人的困惑——“噪声”。

那玩意儿一直都在。

恰好,玛莉娜的“蚁巢流形”理论历经多年完善与验证,已成为解释高维意识现象的主流理论之一。在搞点新模型方面,两人向来是一拍即合。

于是,一项足以颠覆传统生死观和认知论的发现,就这样被慢慢拼凑出来。

首先,意识似乎不灭。□□死亡后,承载个体经验的意识数据并未消散,而是被生育田那个庞大意识共生体——其本质是一个特殊的高维拓扑结构——捕捉收容,环绕在网络的“主节点”——也就是元女性——周围。

其次,存在一个“搭载”机制。当新的婴儿意识接入网络时,这些游离的旧意识数据,会随机地“搭便车”,悄无声息地融入新生命的基底。它们不携带具体记忆,更像是一种非遗传的性格底色、本能倾向,或是极其模糊的“既视感”。这就是民间传说中“转世”现象的物质基础。

最后,也是安琛最在意的——她所感知的“噪声”,真相大白。那的确并非她大脑本身的杂音,而是无数环绕在她这个“主节点”周围历史亡魂意识的背景辐射。在她自然生育而与网络深度连接时,偶尔会随机“调频”到某个特别强烈的信号,形成暂时的记忆闪回或强烈共情——比如,那次接收到卡蒂姆大祭司最深刻的记忆片段。

安琛据此建立了第一个“意识回溯流动态概率模型”,尝试用量化方式描述转生概率与网络节点信号强度的非线性关系。玛莉娜则为这个模型提供了坚实而优美的高维几何证明。

论文初成,安琛决定先找个场合,吹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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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科学院年度交叉学科论坛。

安琛在这里做题为《意识拓扑与跨代记忆现象:基于生育田网络高维模型的新阐释》的报告,多少存了点“看看水花”的心思。

报告过半,她正讲到关键的数据拟合部分。

台下前排,一位身着考究长袍、气质冷峻的女士举起了手。她是然斐圣母大学人类学首席教授,郑知微。

“安琛博士,您的模型很有趣。”郑知微的声音清晰,带着学术圈内特有的不礼貌的礼貌,“但我必须指出,您在第三节中,似乎将统计上的相关性,过度引申为了因果机制。尤其是您援引的那些所谓‘前世记忆’案例,完全可以用社会文化建构、集体无意识投射或简单的记忆混淆来解释。引入‘高维意识搭载’这种……呃,颇具想象力的概念,除了让问题显得更神秘,并滥用数学工具进行包装之外,我看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进步。”

她顿了顿,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恕我直言,航天领域的专家偶尔跨界探索值得鼓励,但若缺乏扎实的学科根基,这种‘半吊子’的人类学研究,有时还不如不做。”

会场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和低笑。敢在公开场合直斥帝空部首席科学顾问“半吊子”的人,可不多见。

安琛站在台上,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怒气,反而有点想笑。她早就通过意识信号比对,知道这位以犀利刻薄著称的郑知微教授,就是欣祺的转世。智力超群,气质高傲,攻击性极强……嗯,确实是原汁原味。

坐在嘉宾席旁听的安瑾,微微蹙起了眉头,目光在郑知微脸上停留了片刻。

散场时,人流如织。

安瑾主动走向正在整理笔记的郑知微,有些试探地开口:“郑教授,您刚才的批评非常尖锐,让人想起了……一位故人。”

郑知微看到前大元帅,开口就是藐视政治权威的傲慢:“学术争论而已,对事不对人。这与您无关,前大元帅。”

安瑾看着她,片刻后,很轻地对走到身边的安琛说:“她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那语气里没有悲伤,更像一种尘埃落定后,淡而复杂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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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茶歇区。

一个颀长温和的男人提着一个异常精致的多层餐盒,费力地挤过人群,眼睛发亮地凑到郑知微面前。

“知微!快尝尝,我新研发的‘墨鱼汁竹炭酥’!外层是酥脆的竹炭可可脆壳,内馅是墨鱼汁调制的乳酪,我特意配了自制的花椒风味蜂蜜糖浆来解腻提鲜!”他献宝似的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块黑得令人有些不安的小点心。

郑知微面不改色,在丈夫期待的目光中,拿起一块,优雅地咬了一口。

她的咀嚼动作凝固了大约两秒,脸上迅速绽放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非常……有创意。口感层次丰富,味道……很独特。太棒了,亲爱的。”

说完,她极其自然地转身,趁机拿起一张餐巾纸掩口,迅速而隐蔽地把嘴里剩余的残渣吐了进去。

这一切,被不远处正端着一杯红茶看好戏的安琛,尽收眼底。

安琛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她极轻微地释放了一丝“神迹”而形成意识连接,向不远处还沉浸在妻子赞赏中的男人,发送了一道近乎直觉的微弱信息:「她刚才吐在纸巾里了,根本没咽下去,骗你的。」

正美滋滋的男人猛地一怔,脸上快乐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他看向郑知微,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委屈。

郑知微立刻察觉了丈夫情绪的变化,心里一慌,脸上完美的微笑差点没挂住:“怎么了,宝贝儿?真的很好吃,我只是……只是刚才觉得有点烫,没品出最佳风味……唉,你别这样,真的非常非常好……”

她手忙脚乱地开始解释,甚至有点语无伦次,完全没了讲台上那位犀利教授的半点风采。

安琛抿了一口红茶,远远看着这对夫妻一个委屈巴巴另一个慌忙哄劝的场面,得意地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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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琛没想到,挨怼的是她,之后被剽窃的还是她。

一周后,安琛在最新一期的《社会科学》期刊上,看到了郑知微作为第一作者的论文:《论意识残影的社会建构性——对生育田网络记忆传输假说的批判与修正》。

她漫不经心地翻开,读了没几段,脸色就变得古怪起来,越往下读,眉头皱得越紧,最后直接气笑了。

这篇论文中的核心数据集编排方式、几个关键的统计模型,甚至是对某些“异常案例”的预测性分析结果,都与安琛和玛莉娜未发表的原始研究数据、以及内部模型推演结果,重合度高得令人发指。

尤其是文中那个用来替代她“意识回溯流模型”的所谓“修正模型”,其数学结构之复杂,远非一个人类学教授能独立构建。

“[哔——]你[哔——]的,”安琛把期刊拍在桌上,眼里冒火,“管你是欣祺还是郑知微,惹到我算你踢到铁板了!”<

反击迅疾而猛烈。

安琛和玛莉娜熬了一个通宵,将所有的证据链条整理得滴水不漏:从带有精确时间戳的手稿迭代记录、实验观测的原始数据日志,到内部讨论的邮件往来。

最关键的一击,来自玛莉娜:她一眼认出,郑知微论文中那个“修正模型”赖以成立的核心数学引理,其证明思路和技巧,完全照搬了她三年前在一次小型拓扑数学研讨会上首次提出并证明的某个极为晦涩的引理。那个证明过程复杂到连专业数学家都需反复琢磨,绝无可能被一个人类学者独立重新发现。

安琛没有选择私下交涉,直接向帝国科学院最高伦理委员会提交了正式投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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