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人造降雪(1 / 3)
我想反对他做出的这一荒唐决议。
但现下他眼底情绪狂热,仿佛但凡被否定就要跟我拼命的样子,所以我十分“识时务”地选择不去做那个泼冷水的人。
他现在正热乎着,我想: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冷静下来了,一时兴起的人是这样,我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拉住他叫他别那么做就好了。
“喂,”待我回过神来,才惊觉他距离我有多近,他的虹膜宛若内陷的黑洞,贴着我的眼球,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我的大脑也吸进那瞳仁里去,“小玛丽亚夫人,你的回答呢?”
他距离我很近,这一刻,我感觉我就像一头被野兽逼视的猎物,或许我应该臣服,或者直接趴下身子求饶,可毕竟我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所以我只能用沉默来表达我的不屈。
然后钟郁霖就叒生气了。
这个夜晚我们第n次开启了冷战。
并且可以预感到,这次的冷战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声势浩大得多。
“连为我加油都不准,看来你也是他们那一派的。”
摔门离开前霖妹妹十分负气地这样告诉我。
什么派不派的,我不理解,我只认为他所计划的不是一件对的事情,我想要跟他讲道理,但又想起他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听我跟他讲道理,说我“教育”他,所以最终我只光着脚走到他房门前,敲敲门没有回应,拧动门把,又发现他的卧室已经从内部反锁了。
这可真是把他惹大发了。
“我在外面等你。”半天只憋出来这么一句,最终我选择在他房间门口席地而坐,起码这样他就不会在我视线范围之外做出任何意料之外的错事了。
这一等,直接到了深夜。
期间我有想过要不要回房间,毕竟看这架势,钟郁霖似乎打算直接将我忘记……于是耳朵贴在门上,我像个变态一样仔细偷听,虽然很不明显,但好在,里面有些微的动静,类似于用拳头砸床,总而言之,钟郁霖仍还在内里。
于是我下定决心:他想要做坏事,除非踏过我的尸体!
怀着这样的信念,我蜷缩在他房门口的门框,就那样沉沉睡去。
·
第二天,眼皮被不定的光线照耀,我嘟囔一声旋即清醒。
郁霖攥着从床上拆下的被单,拧成麻绳的形状,类似电视用床单下楼的情节,他没睡好,眼下有乌青,睨视着我,一副怪罪我的神气。
原本今天老巫婆特赦,因为正式庆典在即,她允许郁霖多休息一段时间以补充精力好正确应付晚上的典礼。
现在看来,钟郁霖一整个晚上反倒在琢磨别的事情。
他说都怪我,要不是昨晚上我一直在门口守着,他就可以去实行自己的计划了。
我问他是什么计划,他没有回答,还在嘴里嘟囔,说:“早知道就不该叫我奶安那劳什子防护栏,害我都没法从窗子跳出去。”
我打了个哈欠:“你疯了,这里是三楼,摔下去不死也成残废了。”
他扁了下嘴,似乎有些委屈,然后用力推了我一下:“残废就残废!死了更好!”
然后将床单扔在地上,快步离去。
我大抵是着了什么邪,又兴许是意识到他如今的状态究竟有多危险,于是追到他屁股后面,不由分说地,将他的手紧紧攥在我的手里。
他大叫,让我放开,说我很脏,很恶心,非要拉别人手的动作很油腻。
我说我不,“这一整天我都要看着你。”
他似乎要哭了,声音颤抖,近乎在崩溃的边缘:“你们都逼我,你们都想让我死是不是!”他恨恨地瞪住我:“特别是你,林听澜,我原本以为……该死的!放开我!我讨厌你!”
他开始疯狂挣扎,力气大得像一头野驴,我生怕他的动静把老巫婆惊动来了,于是手脚并用最终就连身体也搭了上去——我将他压在了洗手台的边缘,他似乎恨极了我,用嘴巴咬我的肩膀,后面又开始咬我前胸上的肉,我很痛,但没有别的办法,因为光是按住他乱飞的手脚就已经耗光了我的全部力气。
后面他不动了,相反,像是癔症了那般,忽而笑了起来。
“你有本事就一直这样抱着我,不分开。”他的面色有些苍凉,发丝凌乱,但那怔怔的眼神莫名透着一股认真,最终他下巴放在了我的肩膀上,“哥哥,好不好?”
原来他知道我想被叫哥哥啊。
我讷讷地回抱住他,很快,他的四肢就像蟒蛇一样缠住了我。
“行动成功后我会被打死的……小玛丽亚夫人,我好害怕。”
“……”
他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你先跟我说说你的计划。”勉强维持着理智,我半笑不笑地如是说道。
钟郁霖不告诉我,哪怕我依言将他抱得更紧,他都只是低低地笑,不对我的问题做出任何回应。
于是我只能牵住他。
刷牙的时候牵着他,洗手的时候牵着他,当然,吃饭的时候也是。
郁霖的奶奶脑子里完全只有那个仪式的事,所以哪怕我们这两个小朋友亲密到如此不正常,他也全不在意,只说允许我们早点出门去玩,感受感受节日的氛围,还跟我说:“这一天绝对会比你在外面过的任何节日都要难忘。”
我对此没有概念,我只清晰感知到了霖妹妹对于这个节日的冷漠,原本我也应该跟他一样同仇敌忾的,但……当我走到村庄的大路上,看见满路、满屋顶、满庄稼地的一片白茫茫,还是忍不住瞪大了双眼,因为昨天晚上分明都是夏日村庄的图景。
“这是人工降雪,为了显得那个‘雪天女’神谕很灵,所以整这么大排场。”郁霖斜了斜唇角,满脸写着讽刺,像是对街道上村人统一身着的浅色兜帽服制毫不感兴趣,他拉着我的手,穿过错乱无章、由红线编织而成的大路穹顶,走到了乡间的土路上。
的确,望着雪层下方青嫩的野草幼苗,我想:原本的季节看来被藏在了不起眼的地方。
“好冷,居然一个晚上就能变得这么冷,这也是人工降雪的作用?”说着,我将郁霖的手放在手心里搓了搓,仿佛这样就能让他感受到暖和似的——虽然从走出门的那一刻起,他脸上的表情一直十分冷漠,就好像眼下这热闹的节日氛围与自己无关、这一夜产生的雪景,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一场可悲的闹剧。
我的疑问郁霖不予回答,于是为缓解尴尬,我便开始自娱自乐地继续说,“为什么路上会织那么多红线?还有……那身衣服,之前也看你跳舞的时候穿过,我……需不需要也换上?哈哈,总觉得会怪怪的。”我的内心实际还是泛着好奇,毕竟这是我全然没在外面的世界见到过的风俗,但心知霖妹妹讨厌这里,所以就算内心再怎么好奇,我也还是拼命压抑。
“你想穿吗?回去你可以试穿一下。”回头半笑不笑地望过来,钟郁霖弯眸的神情是揶揄,但细究起来,却毫无神采,“正式的祭典礼服跟平时练舞穿的也不一样,是在月光照耀下会发亮的那种,我奶奶说那种料子很贵,所以一年就只能穿这一回,我不太喜欢,但我想,要是你穿可能会很适合。”他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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