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宝宝帮帮我好不好(3 / 4)
于是乎村长开始向贺昂霄科普迟萝禧的光辉事迹。
从他八岁那年,村里杀年猪,那猪挣脱了绳子满村疯跑,大人都一时制不住,是迟萝禧这个小豆丁,不知哪来的虎劲儿,看准时机一个飞扑,死死抱住了猪后腿,最后硬是把猪给摁住了。
说到他十岁那年,镇上有个小贼摸进村里偷东西,被迟萝禧撞见了。
那小贼见是个孩子,拔腿就跑,迟萝禧操起门边的烧火棍就追了上去,那小贼跑出村子,钻进山里,以为能甩掉。没想到迟萝禧对这片山熟得跟自己家似的,锲而不舍地追了三座山。
最后那小贼实在跑不动了,瘫在地上求饶,被闻讯赶来的村民和后来到的警察逮个正着。迟萝禧因为这事,还得了个镇派出所的表扬。
村长说得绘声绘色,本意是想用这些英勇事迹来恐吓贺昂霄,让他知道迟萝禧看着软和,真惹急了,也是个有血性韧劲,能豁得出去的,不是什么好欺负的软柿子,必须得好好对待。
贺昂霄听得却是津津有味,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原来迟萝禧小时候就这么虎,这么热血笨蛋。
最后村长让贺昂霄在迟爷爷的坟前,郑重其事地立下了誓言。要他对着迟爷爷的墓碑保证,这辈子都会对迟萝禧好,绝不辜负。
贺昂霄当时站得笔直,收敛了所有玩世不恭,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肃穆和认真。他看着那块被清理出来朴素的墓碑,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那位从未谋面养育了迟萝禧的老人。
他举起右手:“迟爷爷在上,晚辈贺昂霄在此立誓,此生必对迟萝禧一心一意,绝不相负。若违此誓,叫我…倾家荡产,一无所有。”
他说的是倾家荡产,一无所有,对于一个把事业和财富看得极重,自己起家的人贺昂霄来说这几乎是能想到的对自己最狠的诅咒了。
迟萝禧听贺昂霄轻描淡写地转述到这里,急了:“老公!你怎么能发这么毒的誓,我们家以后可就靠你赚钱了!以我现在的进度,我觉得我三十岁能找到个正经工作就不错了。”
贺昂霄:“……没关系,六十岁老公也养得起你。”
村长那天在坟前对贺昂霄说的其实不止是那些,还有一段更深掏心窝子的话。
这话贺昂霄选择了藏在心里,没有告诉迟萝禧。
有些沉重的东西,不必让迟萝禧也跟着一起沉。
村长在说完那些警告后,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迟爷爷朴素的墓碑,又看看远处连绵养育了迟家村世世代代的山峦,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
他重新开口时,声音低了许多。
“迟老头这个孙子……”村长斟酌字句,说得有些隐晦,“大家都知道来得很不容易,长得也不像他。”
“抱回来的时候,便有三四岁大了。”村长继续道,“迟老头那时候,没了儿子儿媳,一个人孤零零的。忽然就抱回个娃娃,我们起初都吓一跳,担心他是不是想孙子想疯了,从谁家偷的,还是从人贩子手里买的,他跟我赌咒发誓说他不能干那种缺德事,他悄悄跟我说是捡的,我暗地里打听了好久,附近村子镇上,都没听说谁家丢了孩子,后来才信了,大概真是弃婴。”
“他一个糟老头子,自己活着都勉强,哪里会照顾孩子?一开始就是抱着,背在背上,下地干活也背着,上山砍柴也背着。那娃娃不哭不闹,安静得有点吓人。小禧发育得很迟钝,都四五岁了还不会说话,看着人的眼神也呆呆的。我们私下里都说,这孩子怕是个傻的。大概就是因为脑子有问题才被爹妈狠心扔了。”
“可迟老头不信邪,一句一句地教啊,对着个不搭理他的娃娃,不厌其烦地教,就那么几个简单的词,他反反复复,一天能说几百遍,等到了六岁,小禧才终于磕磕巴巴地,叫出了第一声爷爷。迟老头那天,乐得跟什么似的,抱着小禧满村转,逢人就说:我孙子会叫爷爷了!不是傻子。”
“又过了两年,八岁了,才开始歪歪扭扭地会写自己的名字,写得跟鬼画符一样,迟老头却宝贝得不得了,蹲在旁边看了好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村长说到这里,喉咙有些发哽。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看向贺昂霄,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讲述往事时的柔和,只剩下一种属于长辈的严肃。
“小贺,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可怜他。是想让你知道,你不要以为小禧无父无母,只有一个早就走了的糟老头爷爷,就觉得他孤零零一个好欺负,没根没基。迟老头走了,但我们还在,我们全村人,都是他的家人是他的根。”
“迟老头临走前,病得都下不来床了,还硬撑着全村几乎每户人家,他都走了一遍挨个拜托,说我家小禧,以后就麻烦大家多照看着点,那孩子心实,别让人欺负了去。一个快要走的老头子,为了孙子,能做到这份上……老人爱子之心,也不过如此了。”
贺昂霄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他心头翻涌着滚烫而酸涩的情绪。
他一直知道迟萝禧是爷爷带大的,知道他们爷孙感情深,却从未想过这背后是一个倔强,孤独却给予毫无保留的爱的老人,在偏远的山村里相依为命,用最笨拙也最坚韧的方式,一点点创造出名为家的奇迹。
而只有贺昂霄和已故的迟爷爷知道,真相或许更离奇,迟萝禧不是什么弃婴,他是一颗得了机缘懵懂化形的萝卜精。
他的迟钝不语,是因为他初为人形,还不懂人类的语言,是迟爷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耐心,关爱和教导,像阳光雨露撒在这颗特别的小萝卜身上,才让他真正地长成了现在这个会笑,会闹的迟萝禧。
不是爷爷捡到了孩子,是爷爷用无条件的爱种出了这个孩子。
贺昂霄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看着那块朴素的墓碑,仿佛能看到那个佝偻着背,不厌其烦地对着一个沉默小娃娃说话的老人。
如此平凡,又如此伟大。
贺昂霄:“村长,您放心我绝不会辜负他。这辈子都不会。”
路终于修好了。
一条平直崭新的柏油路,像黑色的缎带,安静地躺在青山间,在阳光下泛着润泽的光,贺昂霄终于买了热水器了。
这对迟家村来说是天大的喜事。全村人一合计决定热闹热闹,办个简单的谢路酒,也是感谢贺昂霄。
酒席就摆在春大妈家的院子里。
她家院子最大,能摆下好几桌。饭菜是各家凑的,鸡鸭鱼肉,山珍野菜,摆了满满当当。
酒是村里人自己酿的米酒,香气浓郁,后劲十足。
从德高望重的老人,到壮实的汉子,再到半大的小子,都端着酒碗来敬贺昂霄。
贺昂霄来者不拒,脸上带着得体的笑,话也说得漂亮,给足了每个人面子。他酒量其实不错,但也架不住这车轮战似的热情,到后来眼神明显有些发飘。
迟萝禧没跟贺昂霄坐一桌,他都是坐小孩那桌。
贺昂霄是真被灌醉了,最后是被送回了迟萝禧家的小院。
等进了屋,房门一关,迟萝禧连忙拧了热毛巾,想给他擦把脸。刚走近,原本瘫在床上,醉眼朦胧的贺昂霄,却忽然睁开了眼睛。那眼神虽然还带着点酒意,但清明了许多。
他一把抓住迟萝禧拿着热毛巾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腿上坐着,手臂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迟萝禧身上的气息,然后闷声笑起来:“宝宝……我装得还不错吧?”
迟萝禧愣住了,这才反应过来,贺昂霄就没醉到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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