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人之将死,其言也善(3 / 4)
迟萝禧对这片山熟得跟自己家后院一样。
他拿着根结实的木棍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扫开路上堆积的落叶和横生的枝杈。
山里面也有些零星的耕地,但大多是村民自己开垦出来的小块梯田,种些玉米,红薯之类的粮食。
走到一片相对开阔,阳光充足的山坡时,贺昂霄停下来,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又看了看四周的植被。
迟萝禧也跟着停下,忍不住好奇地问:“这里真能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来吗?”
在他印象里这山除了木头,野果和蘑菇,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贺昂霄没抬头,顺口接道:“这里都能种出你……”
这颗稀有成了精的小萝卜,还有什么种不出来的?
话说到一半,贺昂霄就停了,抬起头正好对上迟萝禧的眼睛。
他后面那句调侃生生咽了回去,贺昂霄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指着眼前这一片向阳的山坡,开始侃侃而谈,手指随着话语移动,在虚空中勾勒一副蓝图。
“这里其实挺不错的。你看土质疏松富含腐殖质,排水也好,日照充足。这一路过来我看到不少药材都是野生的,长势不错,说明环境适合。”
“我们可以规划一下,因地制宜。比如,这边种些需求量大的常见药材,黄精,天麻,黄连。那边阴湿一点的地方,可以试试稍微名贵些的,像淫羊藿,石斛。”
“如果想要见效快,短期就有收益,可以搭棚种蘑菇,技术成熟,周期短。如果想做长线投资,那就种茶。一次种植能收很多年,只要管理得当是长期稳定的收入来源。”
他语速平稳,从土壤说到光照,品种说到市场,短期收益说到长期规划。
那些迟萝禧听都没听过的名词,从贺昂霄嘴里说出来,变得具体,仿佛真有一幅鲜活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贺昂霄的确很聪明。
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机会,能盘活别人觉得死局的大智慧。
他也很会赚钱,很懂得怎么把不起眼的东西变成实实在在的好处,这样闪闪发光的一个人站在哪里都该是人群的焦点。
迟萝禧是真的不明白,贺昂霄怎么会觉得自己不讨人喜欢呢。
明明贺昂霄自己才是那个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的人。
迟萝禧看着贺昂霄指点江山的侧影,那句感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溜出了口:“……你好厉害。”
贺昂霄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过身,面向迟萝禧。山风拂过他额前的发丝,他逆着光,那种戏谑的自信又回来了:“我这么好,那你想嫁给我吗?”
迟萝禧:“……我们现在只是情人关系,贺昂霄,你不要超过这种界限。”
这话听着耳熟。
贺昂霄反应过来,这分明是他以前在两人关系还紧绷着,他用尽方法想把迟萝禧圈在身边时,常用来堵迟萝禧的话。
原话略有出入,但意思大同小异。
现在迟萝禧原封不动地给他还了回来。
贺昂霄心头一涩,有点无奈懊恼。
他看着迟萝禧板起的小脸,心想迟萝禧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肯点头答应他的求婚?
贺昂霄知道现在逼不得,若无其事地换了个话题,目光投向山林更深处:“你以前上学的地方,还在吗?离这儿远不远?”
迟萝禧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怔了怔,抬手指了指远处一个山坳:“在那边,得再翻过前面那座山才行。不过早就没人去了,村里孩子越来越少,老师就撤了,现在估计已经破破烂烂了。”
贺昂霄却像是来了兴趣:“走,去看看。”
迟萝禧拗不过他,两人一前一后沿着一条山路走去。
迟萝禧走在前面,手里依然拿着根木棍,时不时拨开横生的荆棘和垂落的藤蔓,贺昂霄跟在他身后。
贺昂霄就看见,走在前面的迟萝禧经过某些地方时,会忽然放慢脚步,伸出手用指尖很轻地碰一碰路边老树粗糙的的树干,偶尔还会蹲下来,对着石缝里一簇开着小紫花叫不出名的野草,嘀嘀咕咕几句。
贺昂霄依稀能捕捉到几个词,都长这么大了啊。
那神态语气不像是对着没有生命的草木,倒在打招呼叙旧。
贺昂霄在一旁看着,心中惊疑不定。这画面莫名让贺昂霄想起小时候看过的某部动画片里的森林公主,能与这山间林木无声交流。
又翻过一道缓坡眼前豁然开,入目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
谷地中央矗立着一栋低矮破败的二层小楼,红砖墙早已斑驳褪色,很多窗户的玻璃都碎了,黑洞洞的像失明的眼睛。
楼前空地上荒草长得有半人高,几乎淹没了通往楼门的小径。
角落里歪着一个锈迹斑斑掉了漆的篮球架。
一切都透着久无人迹的荒凉。
贺昂霄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地看着这片废墟。
这就是迟萝禧曾经读书的学校?比他想象中更小,更简陋,也更破败,时间的侵蚀和无人打理的荒弃在这里留下了过于深刻的痕迹。
倒是空地的正前方还立着一个水泥砌刷着白灰的升旗台,虽然边角也有破损,但在一片荒芜中,竟显得有几分奇异的庄严。
迟萝禧也停了下来,看着那升旗台,对贺昂霄说:“我以前可是升旗手,每周一早上都要最早到校,把国旗升上去。”
理由朴实得可爱。
“因为老师们都说我最爱干净,不会把旗子弄脏。”
贺昂霄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年幼白嫩嫩的迟萝禧,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一脸严肃地站在这个简陋的升旗台上,踮着脚用力拉动绳索,让鲜艳的国旗在群山环抱的小小谷地里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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