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小秘书(1 / 4)
春生当然也姓迟。
在雾山小山村里,迟是大姓,祖祖辈辈都扎根在那片土地上,沾亲带故,往上数几代,几乎都能扯上点关系。
骤然在人生地不熟,繁华又冰冷的城市里,见到来自同一个山坳的亲人,迟萝禧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在贺昂霄身边这近一年,虽然过得安稳,甚至可以说富足,但心底深处始终有种异乡客的孤独。
春生显然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迟萝禧。
他刚才只是远远看到一个侧影,身形瘦高,穿着体面,在人群中格外打眼,那背影和侧脸轮廓,隐隐约约,竟有几分像记忆里那个长得过分漂亮的山里弟弟。
他本是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没想到对方真的回了头,赫然就是他找了这么久的迟萝禧。
春生比迟萝禧大了好几岁,很早就离开了大山,天南海北地跑,在工地上一砖一瓦地为家里挣下了在村里体面的新房子。
他性格憨厚,看着眼前当初拍着胸脯保证会照顾好,结果却因为一时疏忽而弄丢了的弟弟。
春生也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声音都有些哽咽:“真是你啊,萝卜!我还以为我差点看错了,那天我就不该!不该让我那个工友去车站接你!我自己去就好了!”
他语气里充满了后怕和自责。
当初迟萝禧说要来城里找他,春生正在一个工期紧的工地上赶工,实在抽不开身,就拜托了一个平时关系不错,那天正好轮休的工友去接人。
工友没接到人,等他接到工友电话,他急急忙忙赶到高铁站,早已人去站空,只在车站失物招领处,找到了迟萝禧那部老年手机。
“我那个工友没接到你,联系了车站的工作人员,就只找到了这个……”春生把手机递到迟萝禧面前,“这一年我都陆陆续续找了你很久,我妈在电话里,每次提起你,都怨我,说我把人孩子弄丢了,没脸去见迟爷爷。我心里也难受,一放假没事就在城里转,想着说不定哪天,运气好,就能在哪个街角,碰到你。没想到……真让我碰上了!”
迟萝禧接过旧手机,吸了吸鼻子,满是歉意:“……春生哥,不怪你,都怪我自己笨轻信了别人,才跟你走散的……是我不好……”
迟萝禧想起自己当初下了车,跟着人走了,结果一脚踏进了春晖那个火坑,现在想来真是蠢得可以。
贺昂霄站在一旁,目光在迟萝禧和这个突然冒出来衣着朴素的青年之间来回扫视。
他听着两人的对话,没两句就听明白了,眼前这个叫春生的男人,就是迟萝禧当初孤身一人来到江州,想要投奔的那个同乡。
也是因为和这个同乡走散,迟萝禧才会误入春晖。
春生见迟萝禧伤心,心里更难受了:“萝卜,找到你就好,对了你现在哪儿上班呢?过得好不好?”
他上下打量着迟萝禧。
迟萝禧穿着浅蓝色卫衣和合身的牛仔裤,脚上是干净的运动鞋,头发清爽,皮肤白皙细腻,比在山里时还要好,气色红润,眼神清澈,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精心养护着不谙世事的干净气息。
这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在外面吃了苦,受了罪的。
春生心里才稍微松了口气。
“上班?”迟萝禧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他上哪门子班啊?他每天的任务就是学习,以及陪老公。他全靠贺昂霄养着,给他当小情人呢,这话他怎么跟春生哥说。
他一时语塞,脸微微涨红了,眼神有些慌乱地瞟向旁边的贺昂霄,一副不知该如何回答的窘迫模样。
迟萝禧不太会说谎,一紧张就脸红,眼神飘忽。
贺昂霄将两人的互动和迟萝禧的窘迫看在眼里。他清了清嗓子,往前迈了半步,介入到两人的对话中:“春……春生哥,是吧?”
他顺着迟萝禧的叫法叫的。
迟萝禧听到贺昂霄这么叫,连忙小声纠正:“……春生哥比你小。”
贺昂霄:“…………”
贺昂霄现在对年龄问题有点敏感,他从善如流地改口:“春生兄弟。”
春生乍一听到这个体面英俊,气场强大的男人跟自己说话,还有些拘谨问:“萝卜,这位是?”
迟萝禧被问到这个问题,更加扭捏了。
他总不能直接说这是我金主老公吧?这多难为情,而且,迟萝禧不想让村里人知道他在城里做这个的。
迟萝禧:“……他是我老板。”
迟萝禧说完看向贺昂霄,眼睛里写满了求助,甚至还偷偷地用只有两人能看清的角度,对着伸出四根手指,比划了求求你的手势。
贺昂霄瞥了一眼迟萝禧那副做贼心虚,又拼命卖萌的傻样,关键时刻才知道要求助他了?
“没错,我就是迟萝禧老板,迟萝禧在我那儿……干得挺好的。我们那儿,包吃包住,待遇不错。”
包吃包住确实包了,而且包得很好。
春生一听恍然大悟,看这位贺老板的派头,肯定是大公司,萝卜在他手下干活,肯定不用像自己这样风吹日晒,而且老板还这么年轻有为,对萝卜似乎也挺照顾。
他连忙对着贺昂霄,露出了真诚感激的笑容:“贺老板,您好您好,真是谢谢您了!谢谢您照顾我们萝卜!这孩子从小在山里长大,没什么心眼,人有点傻,但手脚勤快,肯干活,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多担待,多教教他!”
他说得恳切,完全是长辈托付孩子的口吻。
贺昂霄:“嗯,我知道,他挺听话的。”
春生又转向迟萝禧,脸上满是重逢的喜悦和如释重负,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自己的近况:“萝卜,我们的工地,就离这块不远,在修一个新楼盘,叫江州壹号,听说过没?可大了,我就在那儿干活。我们住在工地旁边的板房里,条件嘛,是艰苦了点,不过还可以。”
“过几天等你休息,有空了就过来,咱们哥俩好好聚一聚,说说话,我请你吃饭!工地旁边有家小炒肉,味道可正宗了!”
迟萝禧用力点头,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
春生又挠了挠头,对迟萝禧说:“对了,萝卜,你回头,记得给我妈回个电话,我妈之前在电话里,可把我骂惨了,骂得我头都抬不起来。哎,我们那时候工地工期紧得不行,天天赶工,实在不好请假,一天好几百工钱呢,我一时贪那点钱,又想着工友靠得住,才……才没亲自去。结果就出了这事,现在想想,肠子都悔青了。”
一天几百块的工钱,对春生来说那是实实在在的血汗钱。他当时确实存了侥幸心理,觉得只是去车站接个人,工友也能办好,自己还能多挣一天工钱。
可就是这一念之差,差点酿成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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