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3 / 4)
江曼如已经窝回床上了。
她的床靠窗放着,铺着浅灰色的床单,床头堆着四五个枕头,大大小小的,形状各异。
江曼如靠在最大的那个枕头上,膝盖曲起来,被子拉到腰际,整个人陷在一堆软绵绵的织物里,像一只把自己安顿好了的猫。
她看着柏悦走进来,怀里抱着被子站在房间中央,左手的枕头滑了一下差点掉地上又被膝盖顶住。她没有帮忙的意思,就是看着。
柏悦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把被子和枕头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她站直身体,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书架上摆着几排书,中间夹着几个相框,看不清照片里的人。书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合着盖,旁边散着几根充电线和一瓶没盖盖子的护手霜。窗帘拉了一半,能看见窗外那棵桂花树的剪影,在夜风里轻轻晃。
能睡觉的地方,除了那张床,只有窗边的一把躺椅能凑和。但躺椅太短,不像能躺一晚上的样子。
柏悦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回床上。
江曼如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微妙的光——不是生气,不是得意,就是纯粹的、看戏的光。她大概已经预见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且她显然很期待。
柏悦决定不让她如愿。
“我睡地上。”她语气平静地说。
江曼如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动作很小,如果不是柏悦正看着她,根本注意不到。
“地板上凉。”江曼如说。
“有被子。”
“那是单人被,铺开不够。”
柏悦看着她:“你是在关心我?”
江曼如唇角翘起很浅的笑容,只弯了一点点,但眼睛里那点戏谑的光全涌上来了。
“你想多了。我是怕你半夜冻感冒了,我妈怪我没照顾好你。”
柏悦没接话,在床边走了两步,踩了踩地板。实木的,没有地毯,这个季节夜里温度大概在五度左右,一床薄被垫一半盖一半,勉强能扛,但明天早上起来腰肯定不舒服。
她转过身,看着床上的江曼如。
“打个商量。”
“不打。”江曼如说,速度之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
“我还没说商量什么。”
“不管商量什么都不行。”江曼如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胸口,姿态放松得像在度假,“这张床是我的。你想睡这儿,自己想办法。”
柏悦走到床边,弯腰,双手撑在床沿上,和江曼如平视。距离很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沐浴露的味道,甜丝丝的。
“那你告诉我,”柏悦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睡哪儿?”
江曼如没躲。她就那样靠在枕头上,和柏悦对视,眼睛都没眨一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一个拳头,呼吸几乎要缠在一起。空气在这个距离里变得有点稠,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
“打地铺。”江曼如说。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柏悦直起身来,把椅子上的被子拿起来,抖开,铺在地板上。被子不够宽,她折了一下,折成一条窄窄的垫子,大概只有六十公分宽。她又把枕头放在一头,然后坐下来。
地板确实凉。即使隔着被子,也能感觉到底下的凉意从尾椎骨一路往上爬。
她仰面躺下去,后脑勺枕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江曼如卧室的天花板比客厅的干净,只有一盏吸顶灯。
两个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中间隔着一张床沿的高度。
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柏悦先开口了:“你打算这样多久?”
江曼如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床铺的柔软感:“什么多久?”
“这样。”柏悦重复了一遍,“我睡地上,你睡床上。你不理我,我不碰你。冷战。”
江曼如翻了个身,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柏悦侧过头,看见江曼如趴在床边,一只手垂下来,手指几乎要碰到地板。她的头发从枕头上散落下来,几缕垂在半空,在月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
“那要看我心情。”她说。
柏悦看着那几缕垂在半空的头发,笑了一声,很轻,像从胸腔里震出来似的。
“你笑什么?”江曼如问。
“笑我自己。”柏悦说,“我以为接你回家是最难的部分。现在看来,最难的部分还没开始。”
江曼如的手指在地板上轻轻敲了两下,指甲磕在木纹上,发出细小的哒哒声。
“你现在才知道?”
柏悦翻了个身,面对着床的方向侧躺着。从这个角度,她只能看见江曼如垂下来的头发和半截手臂。
江曼如的手腕很细,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她们的婚戒。
柏悦的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了一秒。
“总不会要一直闹下去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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