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一辈子,不抛弃,不放弃(5 / 13)
还在路上呢,喻衍竟然又额外拿出来200递给师傅。“我多给您200,您待会在楼下稍微等我一下,家里人生病了比较着急。想尽快到医院,你看行不?”
出租车司机当然满口答应。光这300块钱都够她跑今天一晚上的了。不就等十几分钟接个人嘛,完全没问题。
这一刻女人比任何时候都庆幸,还好自己来这儿的第一件事情是赚钱,让她此刻不那么无力。
一下车便淋了兜头而下的冷雨,可她无暇估计被打湿的单薄睡衣,只一股脑的爬了楼梯往上冲拍响3楼的那块老式木质门。
“余杭清,开门,我到了!”女人的头发被雨水胡乱的糊在惨白一片的脸上,睡衣已经完全打湿了,雷电啪的一闪,照亮她的脸的时候,甚至让人分不清是人是鬼。
这一刻哪怕是鬼也是天神下凡。
余杭清来不及细看,刚打开门,这人就像一尾灵活的鱼一样,游了进去,如有神助般找到妈妈所在的房间,一脚踹开门。
喻衍其实没从成年人的视角见过自己妈妈的,至少没从成年人的视角见过此时的妈妈。
她脸色苍白,紧咬着唇。额头豆大的汗滴往下淌。青筋抱起,紧紧捂着肚子。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下意识的喻衍一个公主抱。毕竟面前清瘦孱弱的。人迅速抱起。嗯回头自然而然的吩咐小姑娘“跟我走,我带你们去医院。”
她抱着人大马金刀的走在前面,小姑娘顺手抓了钥匙拽上门。紧跟在后,两个人都跑的很快。
一下车就行云流水般迅速拽开出租车后头的车门,抱着人坐到后头,“去中医院。”小姑娘自然而然的挤在旁边,手里拎着她妈的拖鞋。有些惊慌不安的看向女人。
喻衍报以一个安抚性的,扬起嘴角,眼神里却冷淡的笑。“没事儿的,小宝。”
“待会去。医院稍微看一下就好了。不怕啊。”她涂着护手霜的有点微润滑腻的手。落在女孩手上的时候有点儿汗津津的。不知道是在安慰余杭清还是在安慰自己。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儿,至少上辈子她妈在她死之前都活的好好的。
可是恐惧自心底生发的时候是不管事实的。现实就是她现在很疼,很难受。被自己一路抱出来,连点反应都没有。
下了车依然抱着人走在前面。力气好像用不完似的,跑上跑下的。挂号,描述症状,取药。陪着人坐在走廊的板凳上。让妈妈躺在自己的腿上扎针。
大概一个多小时吧。那时候医院效率挺高的,就好像。过了几辈子那么长。
等妈妈扎了半个多小时针,整个人状态稍稍转好。躺在她腿上,睁开眼睛,朝她笑一笑。跟她道谢。“谢谢你啊,喻老师。这么晚还麻烦您过来。我们家小鱼也真是的。这么晚给您吵醒。”
她看见她了。
又与此同时,终于失去了她。
她不再是电话里夹杂着电流的模糊声音,而是真真实实睁开眼睛与她四目相对的人。
张颐一醒来就坐直了。在面对外人的时候很有分寸感。不再躺在她的腿上,也不再靠着她的肩膀。礼节周到,没什么问题,却一下子让女人的心空了一块。
小姑娘跟着跑上跑下的,也害怕。喻衍就打发她去楼下的便利店买点粥和方便面回来,胃疼,无非就是没好好吃饭。
待会有些需要口服的药,肯定也得饭后再吃。
喻衍客套的扯扯嘴角朝着张颐笑。“没关系的,我晚上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儿。随便写点东西,一不小心就熬到这么晚了。没睡觉,不算吵醒。”
她其实与人情世故方面很单薄,更惘论跟亲近的人客套。说话就显得有种奇怪的语无伦次。非要字字对应才好。
这时候小姑娘带着一身雨水,风尘仆仆的闯进来了。手上是便利店。那种包装好,整个放进温水盆子里热热的粥。一进来就用大拇指摁着吸管的一头猛的插上去。递到妈妈面前。“你先喝点这个,老师让我下去买的。喝完再吃药,胃里能好受点。”
在妈妈面前。余杭清总是习惯称呼喻衍为老师。
喻衍也明白这是一种合理性关系的描述。毕竟老师总好过路上突然认识的要请她吃饭的奇怪忘年交。
妈妈朝她道谢,朝着她笑。夸她有心。她却怎么也听不下去,只是垂落着脖颈,低着头,赵医生在药盒上用黑笔勾出来的剂量一颗颗抠出来,放在手心里,顺手递过去。
她好像不能叫她妈妈了。那叫她名字吧。
张颐。
张颐见她没应。也就心照不宣的不再说了,只是沉默的接过药,就着含糊不清的甜味小米粥一块咽下去。
虽然嘴上这样讲,可对方看起来这样狼狈,怎么样也不像这个点还清醒着熬夜。简简单单就出门的样子。
那小姑娘考虑的周全,买了三份粥,一份小米,两份黑米,嗯她俩手上是偏甜一点的黑米粥。小姑娘嗯喝得很仔细,也不知道是无聊还是什么的把最后的塑料底子撕得吱吱作响。
喻衍只是沉默着,掩盖着收了。半晚上的疲惫,坐在那儿。松柏一样的笔直孤寂,直到药效再起,妈妈,有些眩晕的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她的嘴角才略微牵起一点笑意。
其实刚来此间的时候,她都没想过要见她,包括意识到此间还有自己的时候,猜想过家人也在,依然也没想着见她。她们之间的关系太别扭,也太繁杂了,如果她还是注定更爱别人的话,这份爱好像也没什么所谓,总是充斥着指责和痛苦的唾骂,一提到就让人直掉眼泪。
可是接到电话,听到她不舒服的时候,还是完全大脑一空。都没来得及想什么,就跑到路口了,那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接她去医院,看看什么情况。
其实真的是直接吵醒来的,她今天特别累,备课备到十一点多哟写小说写到快两点。好不容易两点多睡着,三点又被一通电话砸醒。
但是她不想说,总觉得说出来就有了,携恩图报的意味,显得很奇怪。我对你好,或者我给你什么东西,都不用跟你强调我得来是多么辛苦,你只需要知道,我想给你,想你用得上就足够了。
喻衍靠在墙边上,眼神明灭不定,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那点儿雨终究是被她认识,楼上楼下的跑给蒸干了,散乱的头发垂落下来。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情绪。
这么直挺挺的坐着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天早上她还得去上课。
她给余杭清写了假条递给班主任,让小姑娘自己在医院守着。然后自己去上班。
越是精神恍惚的时候,好像越不容易出差错。女人的大脑构造好像跟别的人都不怎么一样,平常活得好好的时候就显得平庸,稍微一刺激却显得还能用。
那些知识早刻进她脑子里了,倒出来就行,顺顺当当的把两节课讲完。等第四节下课铃一响就拎着包冲出学校。
一到学校门口就坐了公交车到上面医院,楼底下买两份盒饭拎上去,就是三个人的午餐。
至于为什么不买三份,百忙之中,这个女人还要坚持自己的减肥计划。从小姑娘碗里稍微克克扣一点就够了。
小孩子嘛。成天吃外头带的五花八门的饭,就留一口给她就行,美味当前也心甘情愿。
一连三天都是如此。等到后头不在医院了,她就带饭送到家里去。她生病那天是星期二,到星期五基本上从医院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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