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1 / 5)
看热闹是人类深埋在基因里的天性,就像膝跳反射或者是眨眼,已经形成了某种固定的模式。只要捕捉到一点点蛛丝马迹,就会忍不住窥探到底,满足好奇心。
原本杂乱的争吵声渐歇,所有人的视线都开始朝着废墟的边角聚拢。有些人知道偷偷看,用折扇挡着些,或者是借着挚友身位的遮掩;有些人过于正大光明,甚至要把脸都完全转过来。
所有的视线汇聚,对乙骨忧太来说,来自不同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脊背上,和凌迟的刀刃几乎没什么区别。
这么久过去了,他还是没办法做到在人前露出一点狼狈。就算再怎么告诉自己大家只是好奇,没有恶意,他还是会觉得恐慌甚至紧张。
胃部因为负面情绪爆发而绞痛,即使背对着那个人,他也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居高临下的、带着嘲讽或者根本只有厌弃的、完全没有温度的眼神。
生就和太阳一色的双眼,却比这世界上存在的任何事物都要冰冷。
攥紧了掌心刚刚从口袋里掏出的纸,乙骨忧太试图给里香擦拭眼泪,虽然变成了这副模样,可是到底也只是一个小姑娘。温热的泪珠啪嗒啪嗒砸在他的脸上、手背上,像一场只在他的世界里落下的小雨。
“忧太为什么不看着我?”
“忧太要永远和里香在一起。”
“忧太的眼睛里为什么有其他人的存在?”
“忧太要永远和里香在一起。”
太笨拙了,变成咒灵的时候还是那么小的年纪,再怎么早慧,也没办法完全将自己如此复杂的情绪吐露干净。小小的人,或许都还没有学到形容词的部分,恐怕根本不知道让她落泪的情感应该用什么名词来代称。
柔软的纸被撕得粉碎,像祭奠用的纸钱。反复念着自己和爱人的名字,祈本里香变成咒灵之后,根本没办法好好控制自己的行为。
近在咫尺,那双雀蓝色的,同样也蒙上水雾的眼睛。
忧太也在哭吗?
那里香好伤心。
“里香。”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里香。”
沉静、平和,好像在哪里听过,属于某些被遗忘的记忆里的声音。
“里香。”
那个总是欺负忧太的坏女人,为什么会用这样的语调和她说话呢?
雨变得大了,天上的雨变大了,眼里的雨也变大了。笨重畸变的身躯有些不受控制,被黑雾包裹的筋脉狰狞的心脏好像重新轻盈了许多。祈本里香的目光终于能从乙骨忧太的脸上移开,隔着一片朦胧,越过许多人的肩头,她看到了。
金色的眼睛,娇艳的面庞。
那个眼神……
看着祈本里香,鹭宫水无迈开了脚步,长发被风带起,像水中的藻荇。她和两面宿傩擦肩而过,经过五条悟和夏油杰,径自来到了祈本里香的面前。现在要仰着头才能看她了,她抬手,轻轻地触碰了巨大咒灵的脸颊:“里香,人类会因为孤独死去,但又会因为孤独而被拉回生者的世界。好残忍啊,不是吗?”
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那个庞大的恐怖的只允许乙骨忧太触碰操纵的咒灵,竟然没有攻击她。
已经伸出手去了,下意识想要阻拦可能发生的一切,可是展开的手臂落了空,乙骨忧太意识到,里香此时此刻根本没有攻击人的意向。
错愕地抬眸,半是护着半是拦着,他站在强大咒灵的身前,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对上来人那双金色的眼。
“如果,你违背了你的承诺,没有保护好里香,没有一直和她在一起。”
鹭宫水无的声音和记忆里那道已经有些模糊的声音重合,震荡着他的精神,将那些很久以前就淡忘的回忆重新剖出来。眼球震颤,乙骨忧太目眦尽裂,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几声没有意义的呜咽,被这样的眼睛逼视着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那么我会追杀你。”
说不出话,也移不开视线,乙骨忧太的心脏狂跳,鹭宫水无的声音振聋发聩。
“我会从神国再次降临,哪怕要穿过时空,哪怕要跳跃时间线。不管多遥远,我都会来到你的身边,为你的不忠、为你的善变,给你最痛的惩罚,让你永远活在生不如死之间。”
一直到她的话语彻底落下,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和逐渐磅礴起来的雨声,乙骨忧太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鸟神……”
没有再跟他废话,鹭宫水无只是从他的手中夺过了那柄刀,然后一把将人推开了。
她现在很烦。
乙骨忧太到目前为止的确信守承诺做到了一直和里香在一起,可是她还是没办法放心,将那么漂亮聪慧的小女孩变成这副模样,不是他的错还能是谁的?
废物、懦夫、不可信赖之人。
白布落地,闪烁着寒光的刀刃出鞘,刀身被打磨得锋利明亮,一半映着少女的面容,一半映着咒灵的模样。
和过去的某一瞬间重合。
看到那柄刀,两面宿傩终于动了。
他像一道影子,立刻闪到了鹭宫水无的身后,虽然勉力维持着从容不迫的样子,可呼吸已经乱了。虎杖悠仁的身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但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却让空气都变得沉重。猩红的眼瞳锁定鹭宫水无,像是要看到她灵魂深处。
忍住了毁掉那柄刀的冲动,两面宿傩声音低沉,某段回忆攥着他,一再把他推向失态的边缘:“鹭宫水无,你拿着那种东西,是要做什么?”
那种表情,那种语气,那种……
不只是两面宿傩,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安倍晴明也动了。
从露面起就端方温文,笑意盈盈好似全然可亲。但刀光迸发时,眉头骤压,瞳中人影凝固,手里的折扇已经飞了出去。扇缘划破夜空,密雨滞空,水珠彼此撞击,全都朝着一人倾洒而去。
人随扇后,安倍晴明迫近,声音有些失真:“小无大人,不要随便摆弄危险的东西哦。”
很快,他就知道了为何两面宿傩止步于此,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有点类似无下限术式,明明一直在靠近,可是却离得更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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