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3 / 4)
一条巨大的黑色的狗凭空冒出,然后天狗食月一般将那颗飞来的脑花吞食。这是他常用的式神,用来保存东西还是很方便的,只是取出来时总是黏黏的。
本就是故意的,也没有任何要遮掩的意思。这铃铛毕竟是他做过手脚的,幻境之中的事,他知晓得七七八八。
只是某些场面太激烈,所以他暂且回避了,不过那场烟花,他也是看到了。
折扇在掌心轻轻敲打,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他笑眯眯地、漫不经心地开口了,“宿傩大人,那枚铃铛,你应该是认识的吧?”
嘴上叫着宿傩大人,语气里却尽是挑衅。从千年就不喜欢这家伙,比真狐狸还要麻烦,现在也还是没办法看得顺眼。
没有回答。
被重新凝聚的铃铛硌着他的掌心,因为失去了铃舌,所以不再发出声响。毕竟碎过,只是稍稍用力,就又裂开了,两面宿傩将两半玉铃在掌心合拢,又分开。
“我炼的。”他终于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今日天气,“千年前,用她的头发。”
没有说“她”是谁,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讶于他竟然这样诚实,又觉得是理所应当,安倍晴明明知故问:“确实是很有趣的东西呢,不过,用了头发,难道是为了复活小无大人吗?”
又来了,类似于诘问了。
看似有礼貌,实则步步紧逼,要将他所有的不堪,全部暴露在鹭宫水无的眼前才好。
血红的眼睛终于抬起,看向鹭宫水无,没有隐瞒的意思,两面宿傩轻笑一声:“当然是为了锁住。”
越漂亮的鸟,就应该住越漂亮的笼子才对。
鹭宫水无与他对视。
幻境里的种种在脑海中翻涌:他讲那个“蠢货的故事”时沉郁的眼神;他拥抱她时僵硬的手臂;他说“该结束了”时声音里那丝几乎听不出的释然?
这个铃铛是他的,这一场大梦也是他做的。
她不明白。
两面宿傩,她讨厌他,她应该是讨厌他的。
他毁了她的任务,他把她的信给了天皇,他将她的头发给了祸津日神,他想要她死。
是他对不起她,是他先背叛了她!
他们,他们连朋友都不是!
‘他想要她回来’
‘他不能接受她离开’
那个故事忽然变得通俗易懂,她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明白。
但是,就算明白了又能怎么样,她不知道,所以她选择继续不明白。
“这样呀。”鹭宫水无应了一声,甚至朝他吐了吐舌头。仍旧高高在上、带着得意和轻蔑,“可是现在碎掉了诶,两面宿傩。没有我强的话,可是关不住我的哦。果然,你还是和我差太远了。”
没有反驳,没有辩解,甚至没有生气。
两面宿傩盯着她。
那双金瞳清澈见底,映不出他心底翻涌的任何情绪。没有幻境里听故事时的心痛、憋闷、气愤,也没有最后那个拥抱时她指尖落在他手臂上那微小的、试探性的温度。
只有一片坦荡的空白和伪装出的骄傲。
他实在太了解她了。
千年的封印,无事可做的时候,她一直在他的脑海里。
她在说谎。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扎进他胸腔某个刚刚软化的地方。不疼,却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烦躁,不是暴怒,不是杀意,而是某种更接近人类“无奈”的情绪。
幻境改变了他。
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千年来,他始终认为她是个叛徒、蠢货、不知感恩的白眼狼。他恨她离开,恨她加入敌营,恨她死得那么轻易,恨她死后还阴魂不散地占据他所有思绪。
可幻境里,当她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理直气壮地说“他根本不尊重她”、“痛苦只会让人想要走得更远”时,那些积压千年的恨意,突然变得空洞起来。
或许,她说得是对的。
他从未问过她想要什么。
他们之间甚至没有道别。
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他去的时候,她已经死掉了。自刎而死,那个时候,一定流了很多血吧。
像将她折磨致死的,可是那一刻为什么失神了。
那个拥抱,在幻境的最后。他抱住她,生硬、笨拙,像第一次学习如何表达。而她只是安静地待着,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
他真正想要的可能不是她的屈服,不是她的认错,不是她像丧家之犬一样爬回他身边。
千年之后,他变得更贪心了,他想要的,是她还在。
活着,呼吸,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哪怕她继续任性、骄纵、朝三暮四,哪怕她依旧不理解他,哪怕她还是会说他是“没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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