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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2 / 3)

最终,鹭宫水无选了一件茜红振袖出门。

其实并不是特别喜欢这个颜色,她更想穿那件翠青的浴衣。但是去花火大会的话,总觉得还是要穿热闹一点的颜色,而且浴衣在冬天穿太冷了。

终于离开了这座沉寂的宅邸,踏入山下的町镇时,一种近乎轰鸣的喧嚣瞬间将所有人包裹。

长街两侧挂着无数赤红的提灯,暖融融的光晕连成一片流淌的河,照亮了攒动的人头。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三味线的弦音、木屐敲击石板的脆响。各种声音、气味、色彩汹涌而来,带着鲜活滚烫的烟火气。

金色眼瞳微微睁大,鹭宫水无站在原地,像初生的幼兽一般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提灯的光晕映在她雪白的脸颊上,衬得那双总是不染尘埃的金眸更加明亮,清晰地倒映着流动的光河与喧嚣的人海。

有小孩拉着母亲的手从她的身侧经过,投来惊艳和羡慕的目光。都已经走出很远了,还要回头。

稍微有点得意,想和身侧的人炫耀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深色的羽织就兜头罩住了她。

浓重的血腥与沉檀混合的气息盖过了花香气,鹭宫水无挣了挣,被身侧的人用力束住了手腕。

两面宿傩连头都没有低,只是带着她往前走:“冷。"

高大的身影为她隔开了大部分拥挤的人潮,鹭宫水无跟在他的身后,到底没有脱下那件羽织。

街边的糖苹果,会转动的小风车,来来往往的人,随便什么都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灯影幢幢的桥边,青衣男子正将樱花发簪别上少女云鬓。少女垂首轻笑时,簪头流苏扫过酡红的脸颊。

鹭宫水无拉了拉两面宿傩的袖口,示意他低头,得逞之后,她将手放在唇边,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一般开口:“我不支持这门亲事,这个男的有点丑。”

虽然做出了一副分享秘密的姿态,可是根本就没有把声音放低,因为担心周围太吵他听不清楚,她还提高了音量。

四周短暂地寂静了一瞬间,随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又恢复如常。并不是尴尬过后的调节,而是某种诡异的程序修正的感觉。

袖中的手收紧,不等鹭宫水无有所反应,两面宿傩就带着她迈开了步伐。

穿过熙攘的人群,他们走向町外河畔的高地。那里早已聚集了许多人,铺着草席,摆上酒菜,等待着一年一度的盛景。空气中弥漫着烤团子、炒栗子和清酒的香气。

鹭宫水无被安置在一块铺着厚厚毛毡的石头上,两面宿傩沉默地坐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他庞大的身躯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旁人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那是什么?”她指着远处河面上静静停泊的几艘大船,船上架着黑黝黝的筒状物。

“待会儿就知道了。”他的回答依旧简短,目光却追随着她因新奇而微微发亮的侧脸。

当第一声尖锐的呼啸撕裂夜空的宁静时,鹭宫水无下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咻——”

一道炽烈的金光拖着长长的尾焰,直冲深蓝的天幕,在升至最高点的刹那,炸裂成漂亮的图案。

无数金色的光点迸射开来,千万朵金菊在夜幕中绽放。璀璨的光芒瞬间点亮了整个河岸,也点亮了鹭宫水无骤然睁大的金瞳。光焰的倒影在她清澈的眼底燃烧,满足了她对新事物的欲望。

两面宿傩没有看天。

烟花炸响的声音在他的耳边接连炸响,但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是沉沉地落在鹭宫水无的脸上。

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动作,他看着她,在被封印的千年里曾幡然醒悟的那种念头又一次被回忆起。

他或许是喜欢她的。

或许,不止是喜欢。

真是可笑的情感,他可能的确爱她。

还未来得及进一步品味,鹭宫水无忽然转过了头。少女的发顶擦过他的下颌,有几缕碎发钻进衣领,浅浅发痒。攀着他的肩膀,她整个人压了过来,然后毫无顾忌地坐到了他肩头上。

诅咒之王的肩膀足够宽阔,能够轻易承载任何重量。拍了拍两面宿傩的发顶,她晃着双腿,振袖下摆扫过他颈侧咒纹:“小双,站起来,他们都站着,挡住我看烟花了!"

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花火将她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小小一团随光影摇曳。两面宿傩仰头凝视夜空,余光里却映着肩头那抹茜红。巨大的八重樱图案照亮整片河岸时,他感到颈侧微痒。

鹭宫水无的指尖戳了戳他耳后,声音清脆:“这里有片雪花诶。"

没有回应她,也没有再看烟花,两面宿傩垂下眼帘。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烟花落尽,四周的人们爆发出满足的叹息和喧哗,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笑闹着散去时,他才突然开口。

“鹭宫水无。"

喧嚣中他的声音格外清晰。

“山下好玩吗,你不想回山上的原因,是因为这些吗?"

坐在两面宿傩的肩头,鹭宫水无愣了一下。

双手都落在他的发顶,掌心汲取着诅咒之王的温度。明明两个人紧贴在一起,在此时共存着,可她总觉得,这问题来自很遥远过去的某一刻。

河岸的夜风吹起鹭宫水无鬓边的碎发,她的面颊上有一丝疑惑。金色的眼眸在灯笼微弱的光线下,像浸在深潭里的两颗温润琥珀,带着一丝花火余烬般的迷蒙和不解。

她低头望向他,果断又坦诚:“我没有说不回去呀。”

为了看清楚两面宿傩的表情,鹭宫水无从他的肩头上跳了下来,绕到他的身前,她仰头看他的眼睛:“小双?”

就在她这声无意识地呼唤落下的瞬间,两面宿傩动了。

毫无征兆。

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骤然崩塌的山岳,带着席卷一切的压迫感向她迫近。鹭宫水无下意识地想要后退,纤细的腰肢却猛地被一条坚实如铁铸的手臂紧紧箍住。

身体顺着这股力道向前,她撞进了他坚硬的胸膛,鼻尖贴着染上他体温的衣襟,微微发麻。浓烈的、属于他的气息涌进鼻腔,硫磺、冰雪,以及一股深沉的血气和从她身上沾染到的,淡淡的花香。

在她愣住的间隙,另一只手臂也紧接着环了上来,以一种极其僵硬却又异常用力的姿态,将她完全圈禁在怀里。

宽阔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脸颊和身体,强健的心跳声隔着衣物沉重地撞击着她的耳膜。两面宿傩低头时下颌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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