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2 / 3)
极为自然地,她将室友兼床伴这几日的阴沉和偶尔落在她身上、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凝视,全部归结为诅咒之王的阴晴不定。
很快就觉得无聊了,吃掉最后一块点心,鹭宫水无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水稍微有点凉,流进胃部之后带起些微不适。
站起身拉开了纸门,她回到了温暖的室内。
巨大的青铜火盆摆放在房间的中央,其中的火焰烧到泛红,融融暖意笼罩着整个房间,将冬日的严寒彻底隔绝在外。火盆旁边,是随意堆放着的巨大锦缎软垫,是鹭宫水无特意的安排。
但这安排显然也便宜了别人,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所有的垫子,两面宿傩又没穿上衣,露出紧实的胸膛和蜿蜒的咒纹。
他并未像往常那样闭目养神或者品尝珍馐,而是拿着一卷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陈旧竹简,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摇曳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让那非人的轮廓显得更加深邃莫测。
诡异。
实在是太诡异了。
甚至忘记了指责他自私地占据了那么多软垫,鹭宫水无在他的身侧蹲下,歪头去看竹简上的内容。声音里的惊奇和讶然没有任何掩饰,她戳了戳他的手臂:“小双,你在看什么?”
多看点书总是好的,人变得充实有内涵之后,就不会总是吃人放火乱发脾气阴晴不定了。
甚至有种欣慰的感情,她觉得肯定是她的优雅气质对他产生了正面的影响。
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收紧了握着竹简的手掌,两面宿傩侧头对上她的视线。
微凉的、夹杂着熟悉花香的气息随着她的靠近而蔓延,炭盆里的火焰将一切都烘得炙热。腻粉的小脸带着好奇的表情,满眼期待地仰头望着自己。他目光沉了再沉,始终无法移开眼睛。
在鹭宫水无的好奇心即将耗尽之前,男人终于开口:“一个,故事。”
果然。
那双毫无杂质,干净到有些伤人的金色眼睛亮了起来。她拉过一个软垫,然后跪坐了上去。罕见地主动凑近了他,她眨眨眼,试图自己去看竹简上的字:“什么故事啊?是那种,晚上听了会睡不着的故事吗,还是那种,缠缠绵绵的男女故事啊?”
缠缠绵绵的男女故事?
没心肝的小鸟,也懂什么是缠缠绵绵吗?
两面宿傩垂眸,目光长久地落在她仰起的、毫无阴霾的脸上,那金瞳里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点点恶作剧般的兴奋。
“一个,蠢货的故事。”
明明是在骂人,但不知为何‘蠢货’这两个字竟然被他念出了某种咬牙切齿的悱恻,鹭宫水无怀疑是自己感觉错了,暂时没有言语。
这短暂的沉默像是某种默许,两面宿傩真的讲起了这个故事。
竹简被丢进了炭盆,灼烧时发出噼啪的声音。他的嗓音低沉而平稳,已经刻意压低了其中的戾气,但仍带着一种冰冷的、叙述事实般的残酷:
“从前,在某个被遗忘的时代,有一对,双生。”
“并非血肉相连,也不是同时降生,而是被吸引着到达了彼此的身边,仿佛同根同源的两根毒藤。藤蔓总是交缠在一起,所以他们也是。”
“天生强大,就天生该掌控,不拘束、不限制,他们所做的一切,几乎全凭喜恶。”
没有再看鹭宫水无,似乎是在回忆故事的内容,两面宿傩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火光在血红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起初,男性的那一方想杀掉女性的一方,因为她太年轻,也太过不知好歹。但后来,他又觉得,这世上只有他们是一样的,所以他应该负起教导她的责任。”
“他对她几乎算得上是纵容,默许了她所有的挑衅和招惹,容忍着她的骄奢淫逸、朝三暮四。”
语气忽然变重了,两面宿傩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但又觉得可笑。鹭宫水无听得有点入神,开始用手指缠绕自己一缕垂落的黑发,金色眼瞳偶尔瞟向他线条冷硬的下颌。
“然而,她是个彻头彻尾的、不知感恩的叛徒和蠢货。”
又来了,明明吐出了这样不堪的词汇,却带着某种类似怀念的意味。
真的觉得对方是个蠢货吗?
还是说,其实在用这沉重、带着侮辱意味的字眼掩盖什么。
“为了一点小事,她就跟他闹翻了。厌倦了同类的陪伴、抛弃了他们共同的一切,她离开了那片,属于他的土地。”
“她那空空如也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愚蠢至极的念头,她不要这片永恒,也不要自己的同类,她要去山下那个污浊、卑劣、充斥着蝼蚁般人类的世界,去找寻所谓的‘意义’。”
鹭宫水无不知何时停下了卷头发的动作,调整了姿势,她抱着自己的膝盖,下巴搁在膝头,金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两面宿傩。
手指无意识地收拢,指节微微泛白。没有回应鹭宫水无说的话,两面宿傩的视线从火焰中抽离,血瞳沉沉地锁住她。
“她头也不回地投入了山下那个低劣的世界,以为凭借自己蠢钝的性情能在那里好好生活。连自己被人利用着卷进了权力斗争都不知道,只是坐上了一个可笑的、看似光辉、实际上连蝼蚁都不如的位置,就觉得自己很厉害,加入了完全和他敌对的阵营。”
“他没办法理解她,也不能接受她这样做。”
“他想要她回来。想要她回到他们熟悉的世界,回到他的身边来。想要她明白只有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只有他们是一样的。”
“他想要她明白,离开了他的庇护,她什么都不是。他想让她在山下的泥潭里碰得头破血流,最终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爬回他身边,承认她的愚蠢和错误。”
“到那个时候,他会宽容地原谅她,然后再次接纳她。”
暖阁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炭火燃烧的声音。两面宿傩微微俯身,血红的眼瞳紧盯着鹭宫水无,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确实捕捉到了,她眼中那种纯粹的、听故事的兴味变成了不悦。
眉头慢慢皱起,抿紧了唇,费了些力气才阻止了自己开口打断,鹭宫水无继续听着。
“他派人在她所管辖的领域内滋事、引来了一直在寻找着她试图降下灾祸的存在、在她所效力的地方制造了混乱。”
“看着她在那肮脏的泥潭里挣扎、狼狈、一点点被消磨掉那点可怜的自以为是。他以为,只要她尝够了苦头,她总会迷途知返。”
“但没有,根本没有。”
“她变本加厉,比在山上时更加淫逸。她跟他兵戎相见、嘲弄他、无视他、决心彻底抛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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