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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1 / 3)

鼻腔充血肿胀,两侧的软肉贴合,空间完全被挤压,连空气流通都困难。温热黏稠的血液不停地淌出,流过嘴唇、下巴、脖颈,然后滴落在胸前。口腔里全都是伤口,喉咙中满是腥甜。

窒息,憋闷,像有塑料袋套住了整个脑袋。

视野蒙着一片血雾,眼周脆弱的肌肤火辣辣地疼。绝对是故意侮辱他吧,不然为什么每一拳都落在他的脸上。

从诞生以来,好像就没有这样狼狈过,内里的骨骼分崩离析,就连衣服都被撕得破破烂烂。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真人卸掉了所有的力气,顺着自己的心意干脆地跪倒,然后弯折腰部,像液体一般流淌向地面。骨头、牙齿,所有坚硬的部位都融化,在黑暗中身体变成了软和的一滩。

断裂的部分重新生长弥合,他卷着自己散开的蓝色发丝,脸颊贴上地面的那一瞬间,坚硬冰冷的触感通过皮肤感知传达。大脑迅速判断排查,这和刚刚被压在冰天雪地里的遭遇太过相似,恐惧的情绪无限产出。

身体因为疼痛和兴奋而微微发抖,自虐一般,真人反复回忆着那个毁掉了他和鹭宫的计划、对自己反复施暴的女人。

黑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从人类的审美视角来看,比鹭宫还要漂亮,也比鹭宫更有攻击性。

将他压在雪地里暴打,用鞋底狠狠碾压他的手臂,揪着他的头发不断拖行。

冷酷无情、寡言少语,也几乎没有耐性。

明明是来救援那个被他选中的容器的,可是却根本没有管对方死活的意思。只想快点结束任务,把在场所有干扰她的存在全部杀死。

多么标准的人类啊。

冷漠、自私,事不关己。

蓝色的流体逐渐凝聚成型,抬起自己的手,真人模仿着人类幼崽受伤后的模样,对着自己的指尖轻轻吹了两口气。

但是灼痛的感觉没有减缓,像是被按压在烤肉的铁板上狠狠炙烧过,手掌上触碰过那女人灵魂的部分带着蚀骨钻心的痛感。

强烈的不适反而让他笑了出来,那一瞬间对方的表情实在是令人难忘。

大概视他如微尘吧,连同他厮杀时眼底都没有映出过他的影子,可是当他的手真正穿过外界的阻碍贴上她的灵魂时,那双金色眼瞳里迸发的不可思议和暴怒实在是叫人愉悦。

开关被“啪嗒”一声按下,壁灯昏黄的柔光沾满了整个空间。笑声戛然而止,真人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半截身子淌在门外,半截身子摊在房间。两颗眼珠在满地蓝色之中转动,骨碌碌从这一边滚到另一边。

来人仍旧维持着手悬在开关之上的动作,黑色真丝手套完全包裹着纤长的手指和骨骼凹凸明显的手腕。高挑窈窕的身形投下细长的影子,穿过地上的蓝色痕迹,一直蔓延到更深处的地方。

灰色的眼睛总是轻易被染上周遭的色彩,现在就弥漫着灯光一色的淡淡金黄。垂眸时眼睫遮去了部分干扰,这时才能看清那片浅灰仍旧是原本的色泽。

唇部没有任何修饰,单薄而苍白,就连吐出的话也随之变得格外冷漠:“原来是你啊,真人,欢迎回来哦,不过,要安静一点。任务失败还吵到其他人的话,总觉得不太好呢。”

原来是鹭宫啊。

灯光洒落那一刻就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大脑太过兴奋,真人想要强制自己从回忆战况的思绪中抽离。

眼珠不再乱滚,调整好角度,保持了静止。

不自觉地,他盯着站在门框里的“女人”看了好一会儿。其实并没有接触过多少人类,只是此时此刻,这只咒灵忽然想要比较一下他所记忆深刻的两个人。

一个明明表情很丰富,但总觉得像隔着一层雾,伸手抓的话,得到的一定是一片空白。另一个好像总也没什么特殊的表情,连付诸暴力行径时,最多也只是衣服被溅上血才会皱眉。可他能确定,这一个才是能抓到情绪的人。

还是有所差距啊,和那个暴力女比起来,鹭宫就像是人类的赝品。

维持着原本怪异的形态,真人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向一侧流动,大部分地板被让出,正好给这位优雅的‘女士’让出落脚的空间。

只是瞥了一眼地上的生物,加茂羂索没有再做什么反应。习惯了这种东西的放浪形骸,毕竟仍有利用价值,他选择纵容宽待。

高跟鞋的红底从他头顶跨过的瞬间,才刚刚安静下来的蓝色咒灵又一次开口。

少年的音色清澈,混杂着咒灵刻意模仿人类时含混的咬字习惯,听起来总觉得有些毛骨悚然:“鹭宫,你说,真的有人类的灵魂,会是一只鸟的形状吗?”

悬在头顶上方的高跟鞋没有完成跨越的动作,而是就这样停滞在了半空。没有任何征兆,鞋底缓慢向下降落,红色在视野范围内占据的部分越来越多,直到填满了整个眼眶。

鞋底所及的部分凹凸不平,踩着的东西软绵绵也没有什么支撑力。不知道是为了站稳还是带着某些私人情绪,鞋跟随着加茂羂索调整角度的动作而移动,发出剐蹭皮肉的闷声。

就像是根本没看到咒灵因为他的动作而疼痛抽搐,他垂下眼睫,眼底的情绪看起来仍旧柔和。

唇角缓慢地勾起,俯视着下方的生物,加茂羂索的声音听起来亲昵又温柔:“要和我说说今天任务失败的事情吗,还有,里梅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尚且不知自己险些变成受□□,真人口中‘侥幸’、’实在是好运’的狗卷棘目前正面临着人生中第二次不知如何抉择的挑战。

第一次是五条老师让他偷拍,他硬着头皮上了。

第二次就是现在,鹭宫学妹要放走那个白头发的诅咒师,他再一次硬着头皮上了。

举起手机时深吸了一口气,狗卷棘不断安慰着自己,鹭宫学妹只是对敌人残暴而已,他们都是咒术师,她应该不会揍自己。

「鹭宫同学,既然已经抓住了这个诅咒师,最好还是带回去交给五条老师处理吧。随随便便放走这样的危险分子,是不是不太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举着手机的手臂都变得有些发酸,尽管心中忐忑,但他还是选择安静地等待对方回应自己。冷风吹开狗卷棘额前的碎发,露出少年尚且青涩的眉目。眼型相对其他人更长一些,但没有任何凌厉的感觉,低头时眼尾跟着下垂,和小狗没什么区别。

视线已经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了,鹭宫水无的目光从他的眉眼向下,一直落到了始终竖起的衣领上。

本来想说‘我可是你们五条老师的主人,他也要听我的才行’,但是总觉得对待残障人士还是要态度好一些才对。

从刚刚起她就注意到了,他安静得异常,不发出任何声音,有话要说也只是打在手机屏幕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语言障碍,所以其他方面就会更灵敏。这孩子虽然看起来呆呆的,可是情绪激动的时候表情非常丰富,不管是窘迫还是紧张,总会有很多小动作。

是哑巴吧。

有先天性的不足,却还是要做咒术师这种危险的职业吗?

家庭困难?

被逼无奈?

就是喜欢牺牲奉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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