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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1 / 2)

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谁了,两张脸在眼前重叠又分开,一具身体里栖息着并不和谐的两个灵魂。浅粉的发丝蹭过她的额头、鼻尖,绒软的触感又慢慢向着脖颈蔓延。舌尖湿热,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水痕,混着冰凉的雪屑,激得她把脸侧到了一边。

雾蒙蒙的视线里有两道视线始终跟随,手掌都已经撑到了对方的心口,可是用力时对上的却是琥珀色的双眸。湿润的光点在眼眶中流转,少年吃痛皱眉的表情像被遗弃的小鹿。即将穿透衣料的手止步于表皮,手腕发酸,不管心中如何计较,鹭宫水无始终没办法做出伤害虎杖悠仁的事情。

这迟疑的瞬间暴露了自己的弱点,心软的后果就是被对方擒住手腕。长甲陷入皮肤,血管轻易被划破,等到她受惊般抬眸时,血迹已经沾湿了两个人的袖口。

眼睫震颤,带着不解和疑惑,鹭宫水无的视线落在面前这张少年人的脸上。马上就得到了答案,定睛时那双蜜色的眼瞳早就改变了颜色,现在是如血般的深红。

雪越来越大,絮絮地落在彼此的发顶和眉梢。路灯的灯柱因为倚靠之人的挣扎而摇晃,给人以随时会倒塌的感觉,但却始终没有真的断掉。

难得的是竟真的还有为数不多的默契,双方在无声中达成了中场休息的协定。这片灯光下的空间获得了短暂的安静,谁都没有再动作这件事简直不可思议。

风卷着雪瓣,喘息声渐弱。零下的温度里,两个人都发热。呼出的白雾越来越多,氤氲着,将面容全部都柔和。

已经等待了千年,哪怕只是一点阻隔也没办法忍受,两面宿傩抬手,挥开了两人之间那点稀薄的纱雾。于是,鹭宫水无那张因为有些缺氧而绯红的脸颊重新被置入了他的视野中。

微张的双唇如同惊慌失措想要逃跑的贝类,上面原本涂抹的草莓味膏体已经成为了他今夜开胃的餐点。蒙着水雾的潮湿金瞳比平日怀着恶意朝他看来时的样子讨人喜欢多了,眼尾晕着的水红浅浅,给了他告诉自己刚刚她也在沉醉的理由。

‘你们不能一个一个来吗?’

反复咀嚼着鹭宫水无说过的话,两面宿傩回味的却是虎杖悠仁那一瞬间的反应。忽略了自己心头闪过的异样,他一点不惊讶这女人会说出这种话。

变得更坏了。

真好。

使用着同一具身体,尽管悲喜并不相通,可还是能感知到另一方的心情。其实是可以屏蔽的,但怀着某种恶趣味,两面宿傩听取了虎杖悠仁在听到那句话之后的心声。

非常动听。

是心碎的声音。

太过少年太过脆弱太过无能,区区蝼蚁,愚昧到根本不了解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人就敢说爱。不过是相伴了人类生命中短暂的几年而已,这样看来他们之间也没有产生什么难以忘怀的羁绊。

只有他,只有他才最了解鹭宫水无。

天赐恶物。

呼吸间满是铁锈和冰霜的味道,想到这里,两面宿傩的呼吸变得急促。垂下眼帘时微微侧头,打破了两个人之间难得维持的平衡,他想要重新吻下去。

绷紧的躯体像一堵墙,死死地将鹭宫水无压在路灯上。有点怀念自己本来的身体了,四只手时摸脸的同时还能掐住她的腰。仗着她对虎杖悠仁的‘爱惜’,两面宿傩有恃无恐。

已经做好了应对拳打脚踢的准备,可是这一次实在是出乎意料。

没有剧烈的挣扎,没有控制力道的撕打,鹭宫水无抬起手,然后挡在了两人的唇瓣之间。

这点阻挡在诅咒之王面前和调情有什么区别,简直怀疑对方的脑子是不是被冻傻了,两面宿傩有些想笑。真的止步于她的手掌之前,心情忽然变得不错,他实在是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下半张脸被遮住了,那双眼睛就成了视线唯一的落脚点。眼睫上承载的雪融化了,湿漉漉的睫毛让她看起来楚楚可怜。金色的眼瞳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注视着他时如此纯粹,只映出了他一个人的影子。

得到了对方的配合,鹭宫水无也没有卖关子的癖好。甚至主动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眨眨眼:“你有没有兴趣换个身体?”

运筹帷幄的笑意消失了,两面宿傩的脸色沉了下来。已经猜到了她想说什么,但却还是有种不信邪的感觉,他重新挂上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比如?”

就算是虎杖悠仁的身体也比她强壮太多,为了迷惑敌手鸟类注定了体型娇小,她两只手都不能将他一只手完全包裹。鹭宫水无眨眨眼,为自己能想出这种两全其美的办法而感到自满,轻轻地晃了晃他的胳膊:“我呀!”

她可是青鸟。

世界上只此一只的青鸟。

只要把两面宿傩换到她的身体里,虎杖悠仁就彻底安全了。有她压制,这家伙根本不可能再出来。虽然可能要一直听他唠叨,但好歹这一次的任务有了保障。

笑眯眯地望着他,鹭宫水无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凝视着她的脸,两面宿傩勾起的唇角慢慢回落。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理智在滋滋灼烧。

这是他在这小鬼体内醒来之后她第一次给他好脸色,用这种虚假的亲昵迷惑他,就为了说出这种混账的话。

连这冷峻的笑意都维持不下去了,牙根相碾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胃部强烈的灼烧感出现得没有由来,酸液翻涌,恶心得让人想吐。所有的情绪都从两面宿傩的脸上销声匿迹,虎杖悠仁那张小太阳一般的面孔竟然能露出这般阴沉狠厉的神色,猩红的眼珠转动,迸出幽暗的冷光。

眯了眯眼,这评价被带到了千年之后,带着未曾消解的情绪,他开口:“鹭宫水无,还真是毫无长进啊,过去了这么久,你还是这样,愚蠢至极。”

吞下了宿傩的手指,虎杖悠仁已经不能算做是作为一个人类而活着。咒术界的死刑犯,只是行走的监狱,暂且有用的容器。人类天性自私,欺软怕硬、趋利避害,咒术师尤甚。到了最后,死亡是他唯一能走的路。

就算侥幸能从那群家伙的手里逃脱,这小鬼还是要死,不过这次就没那么轻易了,在他的手里,斩杀已经算是善终。退一万步太遥远,但如果她实在舍不得这副皮囊,或许这身体也可以暂时被他受肉,只是受□□可没有自己的思想存在。

所有的一切,原本都只是看他的手指到底要收集多久。就连本人都接受的命运,鹭宫水无却偏偏要横插一手。

蠢货。

和千年前自刎时一样蠢。

两面宿傩愿意承认,不管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他都没办法接受上述的命运从虎杖悠仁的身上转嫁到鹭宫水无的身上去。

不想再有第二次了,被一个彻头彻尾的笨蛋抓到。

从天才到蠢材的落差任谁都没办法接受,一向自视甚高,鹭宫水无猛地甩开了两面宿傩的手。

这家伙果然一点也没变,一如既往地不知好歹。明明已经不复从前了,还敢这样和她说话。若不是他在悠仁的身体里,就凭他现在仅有的这残缺的部分,她能把他打到连里梅都认不出。

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她还来不及开口反驳什么,身前的男人就又一次发作了。抓住了她的手,他一把将她扯近,略微粗糙的手掌卡住了纤细脖颈,将所有未倾吐的脏话都摁了回去。

四目相对,落雪缓缓。

到来的并不是鹭宫水无所熟悉的窒息感,对方的力道比落在她黑发上的雪屑还轻。指腹蹭过那条并不显眼的、浅浅的粉色疤痕,两面宿傩垂着眼睫:“不疼吗?”

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她怔怔地看着那对血红的眼眸。惊讶到了忘记说话,不真实的感觉实在强烈过头。

是在做梦吗,咒术界明天要毁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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