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1 / 2)
通道两侧全部是门扉紧闭的试衣间,头顶的柔光令人有眩晕的错觉,不知道装着奶茶的袋子到底是什么时候脱手的,裤脚和鞋子全都被溅上了散发着甜腻味道的液体。
蜿蜒的水痕一直从他的脚下延伸到鹭宫水无和伏黑惠的鞋底,珍珠随着水波滚动,像迷航的小船。那两双湿润艳红的唇分开时有细细的光点闪烁,凭借着良好的视力,虎杖悠仁看清楚了那是拉扯出的银丝。
浑身的血液倒流,耳边是某种拉长的低鸣。感觉自己应该立刻转身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可是脚下像生根了一般将他钉在原地。
眼睛不敢相信所看到的东西,大脑却瞬间接受了他们在接吻这件事情。就连身体里住着的那家伙都比他反应更快,在脸上咧开的嘴巴即将吐出字节之前,他猛地抬手。
清脆的巴掌声在这走廊之中响起,可是捂住脸颊之后那张嘴又立刻换了位置。手忙脚乱之中,虎杖悠仁发现了在场的第四个人。
通道尽头是唯一敞开的门,那个之前帮他捡过手机的女人现在正站在那里。挺拔的身形过分高挑纤细,站在阴影之中简直和幽灵无异。与将手机递给他时所表现出的温和截然不同,她昂着头,冷冷地注视着刚刚结束亲吻的两个人。
厚厚的刘海遮住了额头,于是其下那双灰色的眼睛就成了别人视线中的焦点。看似温柔的浅灰色眼瞳中闪烁着毫不遮掩的恶毒,眼尾处微红的色泽在整张苍白的面颊上格外明显。负面情绪过于强烈,反而给这淡薄的五官增添了活人的气息。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那个女人的目光转移到了他的脸上。四目相对的瞬间,一点微妙的笑意在她的唇畔扬起。炽热、挑衅,还有他读不懂的某种微妙。
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可是就是有这种感觉。忽然,虎杖悠仁意识到,对方大概并不是在对他笑。
透过粉发少年的□□,加茂羂索看到了被自己的孩子所困着的灵魂。猩红的双眸同千年前一样一模一样,可是这一次那居高临下之中多了些审视的意味。
这具躯壳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他甚至抬起一只手朝着对方小幅度地挥动。唇瓣微启,眉眼弯弯,这招呼是同时打给两个人的。他对着粉发们做出口型:“好久不见。”
在虎杖悠仁怔愣的瞬间,一只手蒙住了他的双眼。踩过满地的奶茶污渍,鹭宫水无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
几乎是在注意到加茂羂索正在看他的那一刻立刻就甩开了伏黑惠,鞋底碾碎了不知多少颗珍珠,她奔向他,没有哪怕一瞬间的犹豫。
本能地觉得危险,不能让他靠近虎杖悠仁的想法在脑海里冒出之后就再也抹不去。掌心下是少年颤动的眼睫,轻微的痒意传来,她转头去看走廊尽头穿着跟她同款连衣裙的女人。
金色的眼瞳微微眯起,烈日光辉灼目。绷紧的面庞上不再是和他在试衣间里时那种轻慢和蔑视,她的目光锐利地戳穿他此时此刻穿在身上的皮囊。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咒力澎湃燃烧,主人的命令如圣旨降临:“加茂羂索,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
一直到鹭宫水无准备拉着虎杖悠仁离开的时候,伏黑惠才跟着转身。今天得到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看着他们交握的手,酸涩的感觉很快就消逝。
下唇隐隐作痛,第一次,他了解到,原来疼痛竟也能产生快意。
回头看了一眼仍旧站在原地的女人,确认对方没有任何要跟上来的意思才把头转了回来。
果然,这是人类固有的劣根性。再冷漠的人也会为了窥探到他人的秘密而兴奋,再悲惨的经历一旦有了更差的对比就显得也没那么过不去。
有了和鹭宫水无共同的秘密,而且从未被鹭宫水无这样冷漠地呵斥,伏黑惠惊讶地发现,他居然发自内心地为此感到窃喜和满足。刚刚那点因为她们亲密接触而产生的扭曲情绪消散得一干二净,他可以笃定,那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那个女人彻底出局了,因为触碰了她真正的珍宝。
明明已经意识到了这点,已经明白了虎杖悠仁对她来说有多么重要,可是已经没办法再怨恨或者怪罪那家伙了。他并不是全然冷血的动物,他知道今天鹭宫水无愿意给他治疗、同意带他一起来商场,全都是他的功劳。
她纵容着他,像生疏的母亲溺爱孩子,有求必应。而他则因此获利,靠着‘孩子’的善良和’母亲’的爱屋及乌。
原来只要得到一点点施舍就够了,原来只要她在保护虎杖悠仁之余愿意分给他几次目光。好像没那么恨,好像没那么认为她抛下他不可原谅。
被自己如此没有底线的想法震撼到了,一点苦涩的笑转瞬即逝,伏黑惠恢复了冷静的面目。
好像生活在富豪家庭墙壁里的老鼠,靠着捡拾剩余食物的残骸生存。可是不舍得搬离,因为对于没享受过优渥生活的老鼠来说,这已经足够奢侈。
一边唾弃自己这种自甘堕落的想法和行为,一边又觉得只有这种程度也足够了。
终于走出了那条通道,站在鹭宫水无的身后,伏黑惠安静地听着她跟店员说话。
等到一切结束,他不着痕迹地加快了步伐。成功走到了她身侧,占据了与虎杖悠仁相对的另一边,三个人一起走出了这家店。
店内重新安静了下来,看着那三个高中生离开的背影,爱良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刚刚那个金色眼睛的女生总是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明明完全是陌生人,可是看着她的脸,她却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今天是爱良第一次来这家店上班,她在附近上大学,偶尔会勤工俭学。本来觉得第一天就要打扫满地的狼藉很倒霉,可是刚刚那个女生告诉她,有人会把这一切都做好。
拿着拖把,深呼了一口气,爱良小心地避开地上未干的奶茶污迹,走进了试衣间区域的深处。
“女士,您好。”
“女士,您还好吗,女士。”
回味着鹭宫水无离开之前的表情和两面宿傩所露出的不屑笑意,加茂羂索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表情。垂落的眼睫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他的脑海中反复闪过她伸手捂住那孩子眼睛的瞬间。
习惯了被她忽视和厌弃,刘海下的疤痕隐隐作痛,根本不用照镜子,他知道,那枚图腾又在闪烁了。给他烙印时大概是想要对他加以惩罚,可是现在成了提醒他活着的证明。
刚刚在试衣间里时就在想两面宿傩和鹭宫水无的关系,现在又有了更具体的问题。
她扑向的,到底是那个孩子,还是他体内的诅咒之王?
终于回过神来,加茂羂索侧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女人。稍微有些心不在焉,露出了惯常虚伪和善的假面,他注视着这个碍事的店员,面带笑容:“请问有什么事吗?”
不舒服。
浑身都不舒服。
对方是很漂亮的女性,站在她面前像一只黑天鹅般优雅美丽。明明表情那么温柔,连语调都和煦,可是她就感觉很不舒服。
脊背发冷,迫不及待地想要脱离这种和对方独处的环境,爱良加快了语速:“刚刚那位黑头发金色眼睛的小姐说您会打扫地上的奶茶。”
空气短暂地宁静了一瞬,被那双灰色的眼睛注视着,她的心脏狂跳。已经准备改口说她来打扫也可以了,面前这优雅的女人忽然从她手中接过了拖把。
稍微松了一口气,观察着对方的神情,爱良小心翼翼地作出补充:“呃,还有,她还说,她身上的那条裙子,您会买单的。”
微微挑了一下眉,加茂羂索脸上的表情不变,仍旧笑意温然:“当然。”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爱良对着这位美丽但是有些古怪的客人鞠了一躬:“辛苦您了。”
顾不上探究她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对客人的私事没有任何好奇的心思,她转过身,飞快地退了出去。中途感觉好像有什么撞到了自己,可是对危险的戒备感告诉她不要有任何停留,回到了柜台的位置,她摸着自己的心口,慢慢平复了心情。
侧头看了一眼逃命一般离开的店员,来者卷着自己蓝色的长发,态度轻佻地踢飞了自己脚边的几颗小料珍珠。语气悠悠的,他点了点自己的唇,声音带着笑意:“真勤劳啊,鹭宫。”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