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1 / 2)
宽大手掌悬在她的上空,落下时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微尘激扬震荡。炙热温度迅速在两个人之间传导,很快就占据了她的整片肩。手掌的主人摩挲着颈侧的那块肌肤,隔着缎料能感觉到他掌心薄薄的茧。
每一次呼吸都落在她的发顶,猩红眼瞳自上而下将她裹挟。俯身的动作加深,鼻尖快要触到黑亮的发丝。这个距离刚刚好,足够这股陌生又熟悉的味道涌进他的鼻腔。
她身上沾满了京都贵族们常用的香料味,只嗅一口就足以让人作呕,大概是更受闺阁小姐偏爱的款式,有种矫揉造作的甜腻。不悦的感觉油然而生,毁灭欲简直难以压抑。有的时候连自己都佩服自己的耐心,这般嗅觉饱受摧残的境况之下,他居然还没有移开脸。
熬过漫长的前奏,很快就能闻到最下层被藏起来的属于鹭宫水无原本的味道,幽微的花香气几乎让人沉醉。大概气味真的是连着记忆的,那些他以为早就被抛在脑后的细碎瞬间重新出现在眼前,上次他这样近距离地闻到这股香味时,她还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睡得根本醒不过来。
出逃太久,这只小鸟似乎已经真的觉得自己属于自由。
摁着肩头的手往前勾拢,指腹扣住了身前人纤细的脖颈。用力抬起她的下巴时如愿在那片腻白的肌肤上留下了指痕,两面宿傩低头。终于看到了那双可憎的金色眼睛,他脸上毫无表情,可是胸腔里莫名有种久旱逢甘雨的隐痛。
仰头时长发从肩头滑落,盯着她的人眼眸比远处楼角高高挂着的灯笼更红,她的颈线拉长,双眸攥住了对方的视线。这个禁锢的动作尚且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比以前不知好了多少,连窒息的感觉都没有到来。
等了一会儿诅咒之王还是没开口,感觉有些无聊的鹭宫水无眨了眨眼:“你有事吗?”
没事的话她要下班了,毕竟安倍晴明叫她来的时候只说要捉拿里梅来着,现在连诅咒之王也一起打的话,工作量实在是有点超标了吧。
眼下那双金瞳里露出些不耐烦的情绪,这副不分场合任性的还真是久违。诡异地理解了她的意思,两面宿傩盯着那张小小的脸看了一会儿,感觉被戳中了心中某个隐秘的点。收拢的手指变得松散,他的身体更快一步,竟然真的不再扼着她的咽喉。
没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任何开口的打算,松开手之后立刻就觉得真是便宜她了。但思绪很快就被转移,随着她把身体转过来的动作,他看到了少女腰间挂着的那一堆东西。
在成串的玉坠和香袋底下压着一块风格迥异的阴阳寮腰牌,官阶不同,上面的符文也不同。即便是再讨厌那些繁文缛节,他也还是认出了她现在的官衔。
嘴角扯开,犬齿的尖抵着自己的唇瓣,两面宿傩的表情忽然变得轻蔑。
被这种急速变脸的能力惊呆了,鹭宫水无开始琢磨她能不能直接掉头走开。虽然按理说顶头上司在的时候要听他的差遣,但是安倍晴明现在在忙其他的事情,她就是最大的了,那她同意她下班。
实在是不想处理这种事。
突然出现的这位实在是太过喜怒无常,虽然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是凭借着时灵时不灵的直觉,她就是感觉他的心情在短短的几个瞬间里反复变换。明明一开始情绪已经好一点了,可是转眼刚刚缓和的心情就变得比一开始还要糟糕。
男人心,海底针。
其实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再次和他见面,本来是想着等她做到阴阳头的职位再回去重新做这个任务的。
鹭宫水无的想法很简单,虽然两面宿傩这个人确实让她很生气,无法理解他的同时继续跟他接触让她都有一种挫败的感觉,可是归根到底,这是她的转正考核。
只要一想到回去之后可能会出现雪代纱罗已经升成正式神使,而她还要再独自延后一年的这种情况,她就觉得职业生涯实在是艰难。
既然他觉得她身上根本没有值得他学习的正义品质,那她就好好让他看看。他不肯承认她是好人,可是事实是她都已经进入阴阳寮镇守京都了。虽然目前她只是阴阳助而已,但是那群人的能力都没有她强。
只要想到那日雨中他阴沉着脸反问她的样子,她就觉得两面宿傩真是个没品的东西!
终于发现了对方在看自己的腰牌,虽然并不是很懂,但隐约能猜到他那种蔑视的态度是冲着她现在的工作来的。迅速抬手捂住了自己腰间的牌子,鹭宫水无冷下了脸,怎么想都不爽,她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被冒犯了:“你看什么呀!”
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个年纪就坐到这个职位的含金量,对于被安倍晴明压着只能做副职的事耿耿于怀,她总觉得在这个任务对象面前稍微有点抬不起头。
凭什么他是诅咒之王,是王,可她却只是阴阳助,是个助理啊!
要不是不让她干扰这个任务世界的整体大事件进程,她都觉得天皇的位置她也可以坐一坐。不过她记得侑津好像很喜欢那个位置,思来想去还是让她努力吧,她还有任务要做。
莫名其妙地被瞪了一眼,如同背后长了眼,安倍晴明侧头躲开了充满私怨的冰霜直接转身朝她看来。但有点可惜,两个人的视线并没有对上。淡金色的长发占据了他的视野,明明是个男人却总爱穿女子的着装,像狐狸一样的眼睛和真正的狐狸眼睛在半空中接触。
啊呀呀,小无大人的裙下之臣又来了一个。
御三家的增援已经到了,对这个浑身怨气的白发咒术师没什么兴趣,总是丧着脸可是会变丑的,他将散下的鬓发拂回了耳后,凌空蹬阶踩着虚无重新上了屋檐。
距离很远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那个站在鹭宫水无身后的男人了,玉藻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继续向着自己的目标跃近。真正站到她身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只要一看到两面宿傩就头皮发麻的毛病还是没改,那双猩红的眼瞳落在他的脸上,勾起了一些久远的差点被划花脸的回忆。
从来不为难自己,他果断回过头去。先看向稍微顺眼一些的阴阳师缓和了下心情,做足了心理建设之后才终于把自己的头转了回来。
轻车熟路地勾住了鹭宫水无的腰肢,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直接把人带进了自己的怀里。有着比对方高出一头的身高,但就是能扭出一种小鸟依人的形态。已经一整天了,熏香的味道还沾在她的身上,他的脸深埋进了她的脖颈,感觉相当满意。
他才不要让别人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外面的这些家伙都只配闻熏香的味道才可以。
在自己被推开之前率先松了点桎梏,玉藻前的脸向外撤开一些靠上了她的肩头。不顾始终注视着自己的冰冷视线,他的面上维持着那种娇怯的表情,挑衅一般用鼻尖蹭她的侧脸:“小无酱怎么可以大晚上不回家和这种男人厮混呀,他身上都是血味,好难闻哦。”
狐狸的骚味在空气里弥漫,两面宿傩脸上的嫌恶毫不遮掩。总觉得这个不男不女的东西看起来有些眼熟,可是到底在哪里见过怎么都想不起来。反正鹭宫水无就是喜欢一些不入流的货色,比起这些不入眼的蝼蚁,他倒是对那位阴阳师更感兴趣一些。
才移开目光,那只狐狸刺耳的声音就传进了耳中。
血腥味重?
在鹭宫水无招惹的这帮杂碎之中,他已经确定了这个最聒噪。找到了,给逃家小鸟乱用香薰的罪魁祸首,眼下那双略小的红色眼珠先转了回来,两面宿傩的视线彻底变冷。
被咒力压得狐耳都要出来了,这毫不留情的瞬发斩击直冲他和他所依附之人的面门。一边庆幸自己没有被认出来,一边又担心自己和少女的安危问题。在狐尾窜出之前,两道巨大的屏障在他们的身前展开,灵力纯净到让妖物本能地想要发狂。
安倍晴明手中的符刚烧了一半,鹭宫水无确定了他的方位,像撕膏药一般一把扯掉了黏在自己身上的金狐,她选择摆脱累赘。
灵巧地躲开了朝着自己扑过来的玉藻前,他布下的结界破碎。但没有再次出手的准备,很显然自己的这位阴阳助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帮助。伸出的扇柄勾住了玉藻前的衣领,安倍晴明将他从半空中拖了回来。
妖物和阴阳师之间是天生的敌对关系,哪怕是有亲戚关系。
隐隐有火药味弥漫,先手出场,安倍晴明眯了眯眼。笑脸还是那个笑脸,随风飘扬的那缕白发将他衬得有几分玉质仙姿,真的为了对方好一般,他出声提醒:“哎呀,就算是为了吸引小无大人的目光,好歹也要注意一下身为大妖怪的尊严呢。”
整理着自己的领子,玉藻前站在原地没动。虽然身边这个阴阳师很讨厌,但是比起两面宿傩,待在这里确实是最优选。没了刚刚那副弱不禁风要人保护的模样,他的指节抚平肩头衣料的褶皱,勾唇回击:“实在是因为,管用啊。”
小无酱可是第一时间就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来了呢,为了保护他,宁愿自己面对那么恐怖的两面宿傩,这不是爱是什么!
剩下的男人就算人数再多又有什么用,她还不是偏宠他!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这狐狸一向在他面前懒得装模作样,那满脸的骄矜和得意遮掩都不遮掩。看出了他的心思,安倍晴明也终于露出点真实的表情。
琉璃般的双瞳中清晰地映着鹭宫水无被匕首冷光映照的脸,一点不比诅咒之王脸上常挂着的轻蔑少,他捏着折扇的坠子,面上没了假笑,语气却轻幽:“未必是保护你,说不定啊,小无大人只是想和从前的旧相识好好叙一叙旧。”
‘旧识’和’叙旧’两个词都被咬得极重,整句话都说得意味不明。顺着他的视线,终于整理好仪容的玉藻前才朝着打在一起的两个人看去。
只一眼,他那张比女人还要妩媚漂亮的脸就变得狰狞了起来,嗓子也不夹了,大妖的音质确如碧玉相撞一般:“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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