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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2 / 3)

吃饭在一起,睡觉在一起,不管去哪里都要随身带着。她差使里梅给蜉蝣做了小房间和餐具,但却对成品怎么都不满意,到了最后,她竟然亲自画了图纸自己动手做了一套新的。

又到了每日固定的透气时间,没有理会里梅说有冰碗的事,她带着蜉蝣妖出了门。

一大早就消失的两面宿傩刚好踏进宅邸,和鹭宫水无擦肩而过时站定在原地。视线扫过她放在肩头的那只小妖怪,他转头看向出来迎接他的里梅,难得过问这种小事,面上的表情稍微有些难看:“她又去做那些没用的事了?”

接过了宿傩大人脱下的羽织,里梅折好衣物,恭敬垂首:“大概是带那只蜉蝣散步去了。”

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两面宿傩重新看向鹭宫水无消失的方向。轻蔑的弧度在唇角勾起,锋利的犬齿上下交错,一丝不屑从脸上闪过,他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蠢货。”

脸上一派自然,心底却忍不住窃喜起来,里梅太明白宿傩大人露出这种表情的含义了。这一声蠢货到底是骂谁有待商榷,但是他知道要倒霉的人一定是加茂羂索。

对这对儿主仆之间的对话一无所知,鹭宫水无穿梭在树林之间。不知道第多少次,她在山脚下遇到了加茂羂索。

但和之前的情况不同,这一次对方并没有看到她。茂密的树丛和花草隔在两人之间,层叠的影子被已经开始出现的霞光带着晃动。凭借着高度的优势,她将加茂羂索的全部动作都收进了眼底。

说话的两个人之间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加茂羂索站在手持弓箭的高挑女性身侧。那道穿着棠色壶装的身影莫名有些眼熟,玉质的铃铛在她的腰间随着主人的动作轻响。

转身离开的动作有所停顿,鹭宫水无甚至往前了一步好让自己看得更清。

把蜉蝣放在了自己的肩头,她将食指竖在唇前,示意他安静。学着她的样子,蜉蝣也做了相同的动作,浓密的睫毛婴儿般纤长,他对着她眨眨眼,眼睛圆圆的。

心中某个地方变得有些柔软,她再一次想起了那只叫作‘小织’的蜘蛛。

从身侧低垂的树枝上折下了一朵白色的花,鹭宫水无抬手递给了肩头的小人。对蜉蝣来说这朵花有点太大了,他摆弄了一下,最后像戴帽子一般扣在了自己的头顶上。花蕊里的细丝垂下,正巧可以充当系带好让整朵花固定在那张小小的脸上,他认真地打着结,专注时不自觉地噘着嘴巴。

鹭宫水无弯了弯唇,齿间泻出一声极轻的笑。

整片天际都被霞光染得绚烂,光线暗淡了下来,此时此刻宁静祥和。她再次抬眸看向持弓的女性,只是这次金色的双瞳中映出的是闪烁着寒光的箭镞和拉弓之人深红到近乎纯黑的双眼。

加茂羂索失态的声音惊起了林中栖息的鸟,振翅声中,无数羽毛飘落。

羽箭破空,结界碎裂,树叶和花瓣粉身碎骨,距离近了才看清上面用朱砂画着血红的咒纹。

鹭宫水无站在原地没有动,这次连折枝的动作都没有,她抬起了垂在身侧的手。

但有人比她更快一步,一直乖乖坐在她肩膀上的蜉蝣焦急地扯了两下她的黑发,没有得到任何反馈之后,他纵身跃下。

这是加茂羂索第一次见到鹭宫水无这副模样。

那双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金色眼瞳里终于映进了山林的色彩,不顾自己面前是陡峭的山崖,她伸手朝前扑去。一点绯色从眼尾开始扩散,血丝如同藤蔓般缠绕,向来无波的眼瞳此时此刻一片血红,她看到那个小小的人身躯破碎时还紧闭着眼。

什么都忘记了,咒术、任务、所有的所有全都消失在脑海之中,鹭宫水无在半空之中抓到了蜉蝣。锋利的箭头割断了她精心养护的发丝,长长的血痕一直从面颊上延伸到耳后。夕阳的余晖足够看清楚掌心里几乎面目模糊的生命,她张开嘴,可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有任何依仗,失重的身体狠狠砸下。

可能撞到了石头,也可能撞到了树干,从山坡上滚落时,四肢仍旧是僵硬的。凭借着本能,鹭宫水无将已经不再呼吸的蜉蝣护在心口,蜷缩的身体承受着无边的疼痛,她蜷缩着指尖,一遍一遍地施放反转术式。

巨大的鸟翼腾空展开,被穿破的脊背鲜血肆虐,翠蓝色的双翅几乎遮天蔽日,将四周所有的树花都震倒。

没有尽头的翻滚终于停下,她浑身是血地跌坐在一片狼藉之中。佝偻的脊背以一种奇异的形态弯曲着,血珠和眼泪混在一起,像是鹭宫水无泣下了血泪。颤抖的双手中,已经恢复原状的小人仍旧紧闭着眼睛。

眼睫被血水粘连,额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溢出新的猩红。明明眼睛不断掉着泪,脸上却没有特殊的表情。

她可以救他,她已经有了承担起他生命命运的能力。

辅助系统的警报声在脑海中炸开,男声反复重复着让她停止外泄力量的内容。

刚刚被双翅展开时带起的波动掀倒的人们此时此刻终于反应了过来,加茂羂索踩着碎石和断枝往前走了两步,发现鹭宫水无一直在发抖。

咒力在她的手掌间一次一次波动,还有他看不懂的浅蓝色光芒一次比一次盛。可是中心的那只蜉蝣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像是睡着了一样安静。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弱小的时候,掌心里小小的身影和早就死去的小织重合。

那张被鲜红浸泡的脸终于抬起,鹭宫水无的眼眶里都是血液,金色被全部遮蔽了,可是仍旧能读出其中深入骨髓的恨意。

她看着持弓的女人。

混着血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有些模糊,喑哑得如同鸟类在悲鸣,她慢慢地站了起来,向着罪魁祸首靠近:“你我都应该为此承担责任。”

穿着棠色壶装的女人抿唇,她横起掌心的弓猛地敲向了加茂羂索。刚刚鹭宫水无展翅时她都只是后退了半步,现在也仍旧站着没有逃脱。晕倒的男人倒在脚边,她没有低头,修剪过的眉紧簇在一起,她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有人在靠近,把你的翅膀收起来!”

跟女人的声音重合,是辅助系统开启了强制调整任务者状态功能的播报。

双膝发软,鹭宫水无在抬脚时跪倒。那双华丽的、巨大的翠蓝色双翼慢慢地收了回去,只留下了后背上衣服被撑破的痕迹。

再抬头时一双穿着木屐的脚映入了她被血水模糊的眼帘,顺着对方的腿,她仰头看去,对上了好似血池般翻涌的眼睛。

不是鲜血染就的猩红,低头看她的人眼瞳天生便是这样的色泽。两面宿傩的视线扫过她掌心里已经停止呼吸的低等妖怪,最终冷冷地落在她的脸上。连惯常的嘲讽笑意都没有,他面无表情:“起来。”

低沉的男声惊醒了鹭宫水无,她垂眸朝着掌心里的蜉蝣看去。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她并不是这个任务世界的人,所以她才救不活蜉蝣呢?

有没有可能是她不能干涉这个任务世界的因果,所以她的力量才对蜉蝣没有用?

鹭宫水无坐在地上没有动,她仰视着两面宿傩,抬起了自己托着蜉蝣的手:“小双,你救他,你用反转术式。”

沉默的诅咒之王只是看着她,说不清他的表情到底是不耐还是厌恶,有可能两者都有,他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来拽她的衣领,俯身后才看清她的脊背上有两道深刻见骨的伤口,两面宿傩的动作稍有停顿,但还是继续进行。在即将触碰到她的前一刻,一直望着他的鹭宫水无突然用力地挥开了他的手。

泪水冲刷着她眼瞳里的血液,睫毛湿润之后还是黏腻,她问他:“我们不是朋友吗?你救他啊,你用反转术式救救他可以吗?”

为什么不帮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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