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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4 / 5)

傅宛青喝了半杯咖啡,闭上眼,也没有睡着。

李中原看了她一眼,把身边的薄毯取过来,替她盖上。

落地还没到中午。

临城的冬天另有一种冷,潮乎乎的。

机场外就是一条江,灰绿色的水,冬天枯了水位,露出两岸的滩涂,茫茫的一片,几只白鹭站在滩上。

接机的车有两辆,都等在出口。

傅宛青坐上去,一段段的街景对她而言,已有些陌生。

殡仪馆在郊区。

车开过去要四十分钟,路两边是低矮的树,冬天叶子落尽了,天色是一种浑浊的白,像被水洇过的生宣纸。

路过一条河,水是暗绿的,贴着岸边,有几条乌篷船停靠,船篷上落着枯叶,随水波轻轻地动。

车子开进去,傅宛青看见爸爸在馆门口等。

他一个人,穿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站在黑漆铁门旁,背有点弓了,双手藏在衣袋里,往车来的方向张望。

见到车停下来,往前走了一步,又站住脚。

傅佐邦也不知该不该往前。

宛青从车上下来,叫了句:“爸。”

“来了。”傅佐邦看着她,点了下头。

李中原慢一步下车。

他手上挽着大衣,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记得傅佐邦的样子。

以前和叔叔去开会,他穿熨得笔挺的行政夹克,步子很大,说话声音洪亮,彼时他父母在位,志得意满,打人旁边过,派头甚至压倒他叔叔。

人失利起来,气势也是一落千丈的。

他不敢认,当年的那个人,和现在站在殡仪馆的这个,是同一个人。

他上前一步,叫了声叔叔。

傅佐邦抬眼看向他,似乎有印象,但叫不出名字了。

宛青介绍说:“爸,这是李中原,他陪我来的。”

“哦,中原,”傅佐邦的眼珠迟缓地转动,“富强的侄子。”

李中原跟他握手,握得稳而有力:“对,应该挑更好的时候来拜访的,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您节哀。”

傅佐邦问:“这些事情,都是你一早安排的,让人帮着办手续,布置灵堂。”

“小事,应该的,”李中原说,“不用放心上。”

傅佐邦看着他,脸上涌起复杂的神色。

那一下里,旧恨、不甘和自尊搅在一起,又有些什么都不再计较的意思,连宛青都很难形容清楚。

最后,他也是低下头:“麻烦你了,中原。”

“叔叔,您别这么说。”

傅佐邦把手抽回来,往里走。

他的鞋底摩着地,有点拖,发出沙沙的声音。

宛青和李中原在后面跟。

她看着她爸的背影,脊背弯下去的弧度,鼻腔忽然酸了一下。

酸得她赶紧抬头,看着头顶的天,把那股涩逼回去。

该办的事都办完了,一道都不需要再跑。

花圈订了两大排,整齐地摆在那里,白菊花扎成圈,缎带垂下来,风从门缝里漏进来,轻轻地动,大厅的光是白的,空气里,线香的味道沉甸甸地压着。

正中间是何薇的遗像,镶在黑框里。

是她年轻时的照片,那会儿人还漂亮文秀,披着头发,嘴角一点浅浅的笑,眼睛是亮的。

宛青点燃了三支香,烟在她手里,细细地往上走。

她把香插进去,跪下去,额头贴着蒲团,连磕了三个。

傅佐邦站在旁边,他说:“其实,她走了也好。”

宛青没接话。

她站起来,问:“是明天火化吗?”

傅佐邦点头:“按规矩是。”

他们在殡仪馆里待了一天,招呼来吊唁的左邻右舍。

那栋旧楼里住的街坊,都是十几年的交情,彼此知根知底,何薇的事,大概昨晚就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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