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1 / 3)
临行之日,晨光熹微。
薛靖独自一人,踱至崔五爷府宅之外。
意气风发的世子,此时稍显落寞。
他驻足片刻,上前抬手轻叩门环,守门的老仆闻声开门,见是薛靖,神色微怔,连忙拱手行礼:“薛世子。”
“烦请通报夫人,就说薛靖请见。”
“世子稍候,我这就去通报。”
不多时,老仆匆匆折返,神色依旧为难躬身道:“薛世子,实在对不住,夫人传话说,不见外客。”
薛靖早有所料,却还是心头苦涩,那夜白云轩的荒唐,与她而言是避之不及的祸端。
她不愿见他,彻底斩断与他的牵扯,各自安好。
薛靖沉默良久,抬手解下腰间悬挂的一枚羊脂玉佩。玉佩温润通透,是他自幼佩戴之物,贴身多年。
他将玉佩递到老仆手中,不容推辞令道:“将这枚玉佩送进去,交给苏夫人,就当是……朋友之间的念想。”
而后崔瑾又赏给老仆一锭金子,老仆连忙推辞。
“拿着!”崔瑾沉声,是要他想法子劝她收下玉佩。
老仆双手接过,小心翼翼捧在掌心:“是。”
薛靖转身,步履落寞,一步步离去,再也没有回头,他连致歉之言都没机会说出口。
或许日后再无交集之时,念及此,薛靖心口猛然抽痛了下,想到那仙娥的面容寸寸绞心。
——
这连日来的阴雨把江筎宁磨得快没了耐心,花儿晒不到太阳也就罢了,还被雨打得东倒西歪。
这破雨,下起来就没个停!
花儿晒不到太阳倒还罢了,偏生那些娇贵的品种最禁不起水涝,再淋上几日,怕是连根都要烂透了。
无奈之下,她只得拉着云燕,整日忙着搭帐篷、遮雨布,一株一株地护,一盆一盆地搬,忙得脚不沾地,只盼着这雨能早些停。
今日等来了大好消息,让江筎宁欢喜——收到父亲自江北来的家书。
江晏称在江北督促改良田新策若是顺遂,待再过一年半载,新政落地稳固,便会回京。
信中还提及,届时他可来接女儿回京待嫁,送她十里红妆出家崔氏。
圣上赏赐他的嘉奖金银,他尽数留着,留给女儿做嫁妆。
江筎宁捧着书信,抚过熟悉的字迹,又看向身旁一摞父亲让人带来的农书,双眼发酸热泪盈眶。
父亲在外操劳,事事惦记着她,为她各种盘算,江筎宁深感暖意。<
快到午时,老夫人派人传江筎宁去福安堂用饭。
本以为只是寻常用膳,谁知她刚坐下,便见老夫人神色郁郁,眉间笼着愁云,连平日里爱吃的菜也不肯动几口。
“祖母可是有什么心事?”江筎宁放轻声音,顺势替老夫人添了一勺汤。
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煜儿这孩子,已经三日没有回府了。我这心,总悬着放不下。”
江筎宁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这么久没回府,想来,定是出了什么棘手的事。
老夫人找来陆逸问话,陆逸最清楚世子那边的近况。
“禀老夫人,修渠工事到了要紧关头。”陆逸眉头紧锁,“世子自三日前便扎在了工地上,寸步未离,日夜盯着工期。”
老夫人听了眼眶微微泛红:“他是郡守,是世子,可他也是我的孙儿。这连轴熬下去,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一声叹息后,老夫人命人收拾好崔煜的换洗衣物、御寒披风,又让厨房备了丰盛饭菜,打算让崔瑾送去工地。
老夫人仍放心不下,崔煜性子执拗,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崔瑾性子又软,怕是难以劝动他。
“筎宁。”老夫人拉住她的手,“你陪瑾儿走一趟。你心思细,说话好听,兴许能劝动他。让他回府歇一歇,打足了精神,再去忙那些公务也不迟。”
江筎宁迟疑,她的话在世子面前怎会有分量,祖母太高看她了。
望着老夫人殷切的嘱托,她不能推却便轻声应下:“祖母放心,我陪瑾表哥去一趟,好好劝一劝世子保重身体。”
马车辚辚而行,出了城门,往修渠的工地赶去,统领陆逸策马跟在车旁。
天阴沉沉的飘着小雨,崔瑾坐在车中,琢磨着待会儿如何开口劝说崔煜。
江筎宁掀开车帘,望着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这雨下了这么久……时大时小,修渠工事必定受阻。
“陆统领,”崔瑾探出头去,“大哥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形?竟忙得连回府的功夫都没有。”
陆逸勒了下马缰,放缓速度,面色严峻地开口:“二公子有所不知,今年这雨势来得邪性,连着数日不停,山洪之险已经迫在眉睫。半月之内,若引水主渠不能拓宽加固,下游数十个村的良田、屋舍、生灵,都要沦为水域。”
崔瑾脸色骤变,情势如此危急,难怪长兄日夜不休。
“工期本就吃紧,几日前夜雨又冲塌了新筑的临时堤堰。物料跟不上,民夫士气也低……”陆逸神色凝重接着道,“世子也是没办法,只得自坐镇工地监督,与民夫们同吃同劳,唯有他在,人心才能稳住,工期才能勉强推进。”
崔瑾看向远处,轻声喟叹:“也难为大哥了,一身重担,尽数扛在肩上。”
江筎宁坐在车厢内,听着陆逸的话,她久居宅中,不知外面局势凶险。是啊,连她的花都被阴雨所累,下游那些村落正于生死之际。
越近工地,气氛越是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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