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 / 3)
入夜深沉,崔煜伏案久坐,案头堆积的公文终得处置妥当。
书房角落那具上锁的铁皮柜,遂从案几抽屉中取出一枚小巧铜钥,将柜门打开。
柜中妥帖置放着他亲手草拟的新政稿本,本欲取出细加修改,却翻到柜底压着的两册黄皮卷册,他几乎忘了这书来路。
崔煜打开书册看,面颊灼然,册中尽是绘得直白露骨的男女情爱图……他这才恍然记起,此乃从崔琅处没收所得。
两年多前,偶然撞见崔琅顽劣,竟持此秽俗之书逗弄府中丫鬟,当即下令杖责,将书没收后随手扔进了这铁皮柜,此后便再未记起。
从前他视这等书籍为污眼之物,连触碰都嫌玷污双手,更遑论翻阅。
可今夜,夜深人静,四下无人,莫名的躁动却驱使着他,一页页细细翻看。
崔煜强作淡然,携卷归至案前,捻开书页,不堪入目的线条直白映入眼帘,震得他面红耳赤。
他目光似被黏住,全身泛起热意,从耳尖蔓延至全身,看得真真切切。
“不过是俗尘秽物,观之亦可炼心,勘破虚妄,方能稳固道心。”
崔煜这么想着自欺欺人地慰藉,将两册卷册逐页阅尽。合卷之时,他心头一热,忙将卷册掷回铁皮柜,仿佛这般便能抹去方才翻阅的痕迹。
他闭眸凝神,欲平抚心绪,可血液仍在沸腾。
恍惚间,崔煜想起那炉暖香。白日里,安蓉前来回禀,言若水香已送至两位公子与薛世子处试用,他们甚喜,应该是并无异样。
他心神微动,竟生出再试一次,探个究竟的念头。
遂亲手引火点燃香丸,烟缕袅袅升起,清浅香气漫溢于寂静书房,缠缠绕绕,沁入心脾。
他移步至榻前,盘膝坐定,闭目打坐收敛心神,细细嗅着那缕香气。
起初觉得清香萦绕,心神渐缓,可片刻后,便觉一阵眩晕袭来,脑子轻飘飘的,浑身筋骨像被抽去力道。
思绪逐渐模糊之际,崔煜已然确定,这香于他确有致幻之效。
心中无半分惊惧,反倒生出几分莫名的释然。
不过是被异香侵袭了神志,非他道心不稳之过也,他如此想着遂感欣慰。
那异香愈发浓郁,眩晕感亦愈加强烈,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朦胧间,日思夜想的倩影渐渐浮现。
“表哥。”娇柔婉转的声音入耳,那身影楚楚可人,纵身扑入他怀中,脸上尽是娇羞。
发丝轻蹭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细碎痒意,崔煜轻车熟路般抬手,稳稳揽住她的腰。
望着眼前这虚幻的身影,他再无半分抵触,只听她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委屈,挠得他心头痒乱:“表哥,你今日不再厌恶我了?”
他垂眸睨着她那惹人怜惜的娇艳模样,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好生呵护。
她眸中凝着水雾,语气凄楚:“你不是不愿见到我,说我乱你道心么?我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别说了。”崔煜声音哑得厉害,怕再听下去会失控。
她仰起脸,眸含泪水,娇嗔道:“无论我如何讨好,你都不正眼看我……”
崔煜心头一热,微微用力扣住她的后颈,低头便吻住了她的唇。那深而急切的吻死死封住了她委屈的话语。
他抵着她的额头,气息微喘,似是剖白心迹:“我从未厌恶过你,从未……”
他贪婪地索取着这份虚妄的温存,将满腔情欲都倾泻在这幻境之中。
……
翌日天晓,香料早已燃尽,房中残留的余韵渐渐消散。
崔煜睁开眼,神智缓缓清明,撑着身子坐起,浑身酸软无力。
他低头看自己衣衫凌乱,汗液早已凝凉,榻上亦皱出片片痕迹。
——
博陵郡近日来沸沸扬扬,皆因郡守崔煜,决意推行清丈田亩、减租增粮之新政。
田埂之上,禾苗初绽新绿,百姓奔走相告,无不对崔煜感念有加,赞其仁心济世。
可这新政如利刃,直刺世家大族盘踞百年的私田隐产。
崔氏三爷崔珩,倚仗胞兄邺国公崔渊的权势,私占膏腴千顷,佃户逾百,此番利益受损,如割心头之肉。
刘家亦深受新政之累,家主刘承业寝食难安,日夜筹谋反制之法。他暗中联络崔珩。
两人于密室中密议半宿,终是定下一条阴毒至极的毒计:污崔煜秽乱门庭,私通寡婶之罪名。
任他清名如璧、权柄在握,一旦坐实这等乱·伦罪名,必是身败名裂,沦为整个博陵郡的笑柄。
这夜,邺国公府张灯结彩,灯火通明。
盖因国公崔渊奉旨入京两月,为圣上分忧有功,蒙圣上加封褒奖,特设庆功宴,席上齐聚崔氏近支宗亲、世交子弟,及郡中名流权贵,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每月十五,崔煜本应在清观轩打坐清修,戒荤戒酒,这是府中上下皆知的规矩。
可邺国公崔渊再三要求,言明庆功宴缺一不可,崔煜只得赴宴入席。
宴席间,江筎宁瞥见邻桌有先生刘清蕴,颇感意外,便欣喜上前招呼。
“刘先生,好久不见,你也来了?”江筎宁亲昵握住她的手。
“是,受邀赴宴,也来看看你们。”刘清蕴亦起身含笑回应,两人热情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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