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 / 6)
浴桶中的热水渐渐变凉,水汽缕缕消散。
崔煜犹自倚在桶壁,心中暗忖,若对她只是一时情欲牵动,起了粗浅妄念,又何至于此,乱了他多年清修道心。
他目光落向虚空,怔怔失神许久,眸中空茫。
刚想呵斥自己太过浅薄,又怀念起她唤“表哥”时的温顺可人,心头又是阵阵闷堵。
堕落在这桶冷水里跟自己较劲,一念至此,自己都觉荒谬绝伦。
冷不丁门外传来柳叶轻声禀道:“世子,寿宴时辰将近,要更衣了么?”
崔煜猛地回神,起身出水,水珠顺着他的肌肤滑落,滴在地面上。
修了半辈子清心寡欲,而今却在连名分都没有的念想中挣扎,简直是倒反天罡!
——
邺国公府华堂焕彩,朱楹雕梁鎏金错彩,悬灯千盏自廊庑直延府门,彤光映地,一派鼎盛气象。
阶下遍植姚黄魏紫,牡丹盛放如锦霞堆绣,香风漫卷,沁人心脾。
仆妇侍童往来趋步,井然有序,笑语声与杯盘声相和,更显世家威仪。
江筎宁随众步入正堂,抬眸四顾,但见宾客云集,冠盖相望,博陵郡名门望族尽聚于此,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尽显钟鸣鼎食之风。
“姐姐,这边!”
闻崔晴唤她,江筎宁便移步至闺阁一席,与崔芙、崔晴及诸旁支女眷见礼寒暄,温恭有度。
忽闻外间鼓乐齐鸣,管事高声唱喏:“端缙公主驾到——”
满堂宾客悚然起身,敛声屏息,垂首恭迎。
端缙公主金钗摇曳,气度雍容,步履之间自带天家威严。
驸马都尉紧随其后,仪态端方。众人屏息垂目,不敢仰视。
崔瑾立在席间,面色青白交加,呼吸浊重急促,后背已浸一层薄寒。
崔琅在旁觉出他异样,只当是敬畏天颜,低声随口问道:“二哥昔年入京赴太后寿宴,曾谒公主,今日何故如此局促?”
“……”崔瑾脑中一片乱麻,无言以对。
唯有他心知肚明,这位与圣上同母的公主,手握重权,行事狠绝,而今在京中一手遮天,多少朝臣俯首,多少世家噤声。
朝中早有传言,端缙公主与数位重臣“往来亲密”。亲密到何种地步,无人敢细究。
不多时,老夫人由李嬷嬷搀扶而出,身着绛红绣金福寿寿袍,神采奕奕。
邺国公崔渊亲上前搀扶,恭谨有加。满堂齐贺,声震屋瓦。
待老夫人安坐主位,管事高声唱喏:“进寿桃——”
崔煜自席间长身而起,深蓝色锦袍,身姿如松,气宇非凡。
他躬身捧桃,声清如玉:“孙儿崔煜,恭祝祖母福绵日月,寿比松椿。”复奉清茶一盏,双手托举,姿态恭谨。
老夫人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唇角的笑意漫了上来。她放下茶杯,忙伸手扶起崔煜:“好孩子,你有这份心,祖母便高兴了。”
江筎宁坐于偏席,目光不自觉随那道清冷身影而动。世子素来淡漠疏冷,唯独对老夫人恭孝至诚,分毫不敢怠慢。
秦氏适时举杯,笑请晚辈依次献礼。
崔煜从道童手中接过一卷装裱精美的书卷,躬身奉上:“孙儿亲手抄录的一卷《贺寿经》,愿祖母福寿安康,平安顺遂。”<
两个道童上前,小心翼翼地展开书卷,笔墨遒劲,章法森严,满堂皆叹。
老夫人看着书卷,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其后崔瑾、崔琅、崔芙、崔晴等人次第上前,百寿图、金玉珠玩、绣品佛串等罗列案前琳琅满目。
秦氏站在老夫人身后,时不时对着献礼的晚辈夸上两句,言语得体,将场面烘托得热络融洽。
终至江筎宁。
她端庄走到老夫人面前,启匣展卷,取出别致画幅。
并非传统的笔墨画作,而是用各色花、叶、草、蝶的标本,细细拼接而成的《群芳祝寿图》。
画作展开的瞬间,满堂哗然。
整幅图色彩斑斓却不艳俗,层次分明,栩栩如生,每一片花叶、每一只蝴蝶,都经过精心挑选与修剪,拼接得严丝合缝,宛若天然生成。
幅标本画不仅立体生动,还萦绕着淡淡的花草清香,沁人心脾,与寻常画作相比,别有一番韵味。
宾客们纷纷站起身张望,脸上满是惊艳,皆赞此画甚妙。
“筎宁祝老夫人福寿绵延,岁岁安康。”这两个月来,她闲时便在花圃中挑选、晾晒、修剪、拼接,方得此作。
老夫人仔细端详,满目动容:“宁丫头有心了,把精心照料的花圃,都搬来给我贺寿!”
她执起江筎宁手腕,引至堂中,扬声唤崔瑾上前:“瑾儿,过来。”
崔瑾应声起身,行至近前。老夫人将江筎宁的手往崔瑾掌中一送,将二人之手交叠相握,朗声宣告:“今日借寿筵吉时,昭告诸位亲友,吾孙崔瑾,与江氏筎宁定下婚约,不日行聘,永结同心。”
一语既出,贺声如潮。
秦氏眯了眯眼,心中暗忖,事已至此,再折腾也是无益。她并非不喜江筎宁,只是先前担忧崔瑾前程,又觉得她身子单薄,恐难孕育子嗣。如今江晏官途渐稳,身份倒也相配,便也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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