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血祭无觅,心狱无门(1 / 2)
第44章血祭无觅,心狱无门
莲花楼深处,一间被辟为临时祭坛的密室内,空气凝滞得如同坟墓。
冰冷的石台上,散乱地摆放着数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祭品”——漆黑如墨、寒气刺骨的【千年冰魄】;莹白诡异、缠绕死气的【溺毙者指骨】;霓彩流转、根须带血的【金丝霓裳草】;猩红搏动、煞气逼人的【百年血玉胆】…每一件都沾染着鲜血与杀戮,每一件都代表着一段通往地狱的残酷路途。
笛飞声独自站在石台前,玄色衣袍上凝固的血迹与冰霜混杂,散发着浓重的血腥与寒意。他刚刚从极北之地返回,左臂依旧僵硬麻木,覆盖着未完全化去的薄冰,脸上带着冻伤与新添的刀痕,唇色因内伤与寒气侵蚀而泛着青紫。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祭品上,却没有任何得手的喜悦或即将达成目的的兴奋。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与一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焦灼的疯狂。
这些…还不够。
角丽谯和单孤刀依旧藏得像阴沟里的老鼠,没有露出丝毫马脚。李莲花的消息更是石沉大海,仿佛整个人间蒸发。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冷刺骨的【千年冰魄】,那寒意瞬间窜入经脉,引动他体内未愈的伤势,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死死攥着那冰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冰魄,是他几乎冻毙于凝魄渊,废了一条手臂才夺来…
这指骨,是他孤身血洗了易守难攻的黑水坞,身中数种水毒才取得…
这霓裳草,是他在荒漠飓风眼中剜肉剔毒,九死一生才带回…
这血玉胆…
每一件祭品,都浸透着他的血,他的痛,他的疯狂。
可这些有什么用?!
他要的不是这些死物!他要的是那个人的下落!是那个人的安危!
“李莲花…”他低声嘶吼,声音沙哑破碎,如同困兽的哀鸣,“你到底在哪…”
一股暴戾的毁灭欲骤然涌上心头!他猛地擡手,想要将眼前这些耗费无数代价得来的祭品尽数扫落砸碎!
但手掌挥到半空,却硬生生顿住。
不能毁…
毁了,就连最后一点逼出角丽谯、找到线索的希望都没了。
毁了,那个人付出的一切…就真的毫无意义了。
他缓缓放下手,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不是因寒冷或伤痛,而是源于一种更深沉的、无处发泄的绝望与恐惧。
他想起药魔颤抖着说出的那句“存了死志”,想起那满头的霜白,想起那空荡荡的、再无半分内力波动的经脉…
若…若他真的已经不在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冰锥,狠狠刺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剧痛。
“不…”他猛地摇头,眼中血色翻涌,近乎偏执地否定这个想法,“不会…你那么怕死…怎么会…”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心底疯狂叫嚣:他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两种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撕扯,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石台上!坚硬的石台瞬间裂纹密布!反震之力让他伤上加伤,喉头一甜,又是一口瘀血涌上,被他死死咽下。
他喘着粗气,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祭品,眼中不再是空洞,而是燃起一种近乎疯狂的、不计后果的决绝。
不够…那就继续找!找到足够多!多到让角丽谯和单孤刀再也坐不住!多到足以掀翻这整个江湖!多到…足以换回一个渺茫的希望!
他转身,抓起放在一旁的刀,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地朝密室外走去。
伤?无所谓。
痛?感觉不到。
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他就像一具被执念驱动的行尸走肉,只知道不断地寻找,不断地杀戮,不断地收集…用更多的血,更多的祭品,来填补那颗因失去而彻底崩塌、只剩下无尽恐慌与疯狂的心。
密室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那堆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祭品重新吞入黑暗。
而修罗的血途,仍将继续,直至…找到那人,或…彻底毁灭。
东海之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渔村,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渔获的腥气,日复一日地吹拂着低矮的茅屋和晒着渔网的沙滩。
村东头最破旧的一间茅屋里,住着一个外乡来的白发男子。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从哪里来。几个月前,老渔夫陈伯清晨出海收网时,在礁石丛中发现了他。他浑身湿透,衣衫褴褛,一头白发凌乱地贴在苍白如纸的脸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陈伯心善,将他背回了家,请了村里唯一的赤脚郎中来看。郎中把脉许久,只摇头说脉象古怪,似有无数暗伤,又似油尽灯枯,能活下来已是奇迹,至于何时能醒,全看天意。
陈伯和他那傻儿子阿福便悉心照料着。阿福天生痴傻,心智如五六岁孩童,却格外喜欢这个安静的白发叔叔,每日守在他床边,嘀嘀咕咕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话。
奇迹在半个月后发生了。那人醒了。
可他睁开眼时,那双原本清润睿智的眸子,却是一片全然懵懂的空白,如同初生的婴儿,带着茫然与无措。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来自何方,甚至不会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他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连下床走路都需要人搀扶。郎中来看过,再次摇头,说这人怕是伤了根本,尤其是头颅,能活下来已是侥幸,如今这般…心智怕是难以恢复了,能如三五岁稚儿已是最好。
陈伯叹息,却并未放弃。阿福却高兴得很,他终于有了一个“弟弟”,一个比他更需要照顾的玩伴。
于是,小渔村里多了一个白发的“傻子”。
他学东西很慢,说话含糊不清,只会最简单的词汇。“陈伯”、“阿福”、“饿”、“痛”…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屋檐下,看着远处的大海出神,那双空洞的眸子里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迷茫与哀伤。
他的手指有时会无意识地在地上划动,勾勒出的痕迹隐约是些复杂而凌厉的线条,像是某种剑招的起手式,又像是玄妙的符文,但下一刻,他又会茫然地停下,歪着头,仿佛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阿福很喜欢这个白发的“弟弟”,会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糙米饼分给他,会拉着他去沙滩上捡贝壳,会笨手笨脚地帮他梳理那头如雪的长发。他虽然痴傻,却能感觉到这个“弟弟”身上有一种让他很安心、很想亲近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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