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疯狂与偏执（1 / 2）

第41章疯狂与偏执

月蚀褪尽，晨光熹微。

莲花楼内，死一般的寂静。

药魔与无颜等人守在外间，个个面色惨白，眼中布满血丝，如同等待一场审判。内室的门紧闭了一夜，其间传出的痛苦嘶吼与内力剧烈波动的恐怖气息，让他们心惊肉跳，却无一人敢闯入。

终于，在那令人窒息的寂静持续了太久之后，内室的门被从里面极其缓慢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身影踉跄着走了出来。

所有人瞬间擡头望去，下一刻，却如同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

走出来的是李莲花。

却已不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李莲花。

他一头原本乌黑如墨的长发，竟在一夜之间…尽数化作了如雪如霜的苍白！散乱地披在肩头，衬得他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生气。他的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云端，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全靠一只手死死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更让人骇然的是，他身上再无半分内力流转的迹象！那曾经浩瀚如海、温润如玉的扬州慢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油尽灯枯般的脆弱与空无。

“楼…楼主？！”无颜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认。

李莲花擡起眼，那双眸子依旧清澈，却深不见底，里面盛满了无法言说的疲惫与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他极轻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目光越过众人，望向内室。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笛飞声安静地躺在榻上，眉峰舒展，脸色虽仍苍白，但呼吸平稳悠长，周身那令人心悸的蛊毒躁动气息已彻底消失不见。他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睡眠。

“尊上他…”药魔急切地上前一步。

“蛊毒…已解。”李莲花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他巨大的气力，“他…需静养…一月内，不可动武…”

他说完，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支撑，身体晃了晃，松开了扶着门框的手，转身，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朝着楼外走去。那单薄的白发背影在晨光中，脆弱得仿佛随时会破碎、消散。

“楼主！您要去哪？！您的身体？！”无颜猛地反应过来，急步上前想要阻拦。

李莲花却并未回头，只是极轻地摆了摆手，声音飘忽得如同叹息：“…不要告诉他，否则，门规处置。”

他就这样走出了莲花楼，走进了微凉的晨雾之中，白发青衫，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无人敢追，也无人知道，他究竟要去向何方。

…

莲花楼内，死寂被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彻底打破！

“啊——！！！”

笛飞声双目赤红如血，周身狂暴的内力不受控制地轰然炸开，气浪将跪地的无颜、石水等人尽数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梁柱之上，吐血不止！他却看也不看，整个人如同被逼至绝境的疯兽，猛地冲出楼外，嘶吼着那个名字：“李莲花！！！”

可放眼望去，晨雾弥漫，空山寂寂，哪里还有那抹青影？

巨大的恐慌与毁灭性的愤怒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他猛地转身，如同鬼魅般掠回楼内，目光死死锁定了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药魔！

“说！”

仅仅一个字，却裹挟着滔天的煞气与血腥味，压得药魔肝胆俱裂，几乎窒息！

“尊…尊上…”药魔匍匐在地，牙齿咯咯作响，冷汗如瀑，“楼主他…他吩咐…”

“我问你他做了什么？！”笛飞声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石桌上，那坚硬的花岗岩石桌瞬间爆裂成齑粉！“我的蛊毒如何解的？！说！！！”

最后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整个莲花楼都在颤抖。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在药魔身上，令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药魔吓得魂飞魄散，深知此刻若再有半分隐瞒，必将被盛怒下的笛飞声撕成碎片！他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尊上饶命！是…是楼主！他用了南胤禁术【同命蛊转生术】！他以自身心头精血为引，绘制逆转阵图…在昨夜月蚀极盛之时…将…将您体内的子痋…强行引入了他自己体内啊！！”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笛飞声的心脏！他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鬼！

引痋入体…南胤禁术…

他猛地想起昏迷中那撕心裂肺的剧痛，想起模糊意识里感受到的那股不顾一切涌入他体内的温暖力量，想起那声极轻却无比坚定的“换我来”…

原来…原来那不是梦！

“继…继续说！”笛飞声的声音嘶哑得破碎，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沫的腥气。

药魔吓得几乎昏厥，哭喊着继续道：“那禁术…是以施术者全部生机与修为为牢笼…暂时囚禁蛊毒…楼主他…他为了压制您体内彻底爆发的子痋…内力耗尽…经脉尽毁…生机已如…已如风中残烛…那一头白发…便是精气枯竭之象啊尊上！”

内力耗尽…经脉尽毁…精气枯竭…

笛飞声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被他死死咽下！他踉跄一步，右手猛地捂住心口，那里痛得如同被生生剜开！

他想象着李莲花是如何拖着那副重伤未愈的身体，是如何忍着锥心之痛，是如何决绝地引那万蛊噬心之苦于自身…只为换他一线生机！

那个总是笑着、说着“怕死”的人…那个被他小心翼翼护在身后的人…竟为他做到了如此地步！

“他…走时…还说了什么？！”笛飞声猛地抓住药魔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如同地狱修罗。

药魔双脚离地，窒息感传来，惊恐万状地挣扎：“楼…楼主只说…让您静养…一月内不可动武…然后…便走了…不让任何人跟…属下…属下看他离去时的模样…只怕…只怕是存了死志啊尊上！！！”

存了死志——

最后四个字，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碎了笛飞声所有的防线！

“呃啊——！！！”他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哀嚎，猛地将药魔掼在地上，整个人如同崩溃般踉跄后退，撞在墙壁上，震得梁柱灰尘簌簌落下。

一口鲜血终于抑制不住，猛地从他口中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攥着胸口，那双染血的赤瞳中，疯狂、痛苦、绝望、毁灭…种种情绪剧烈翻腾，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胆寒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