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隔墙惊雷,孤楼彻悟(1 / 2)
第60章隔墙惊雷,孤楼彻悟
李莲花在莲花楼中静养,日子仿佛被拉长,浸在药香和笛飞声无微不至的照料里。但他并非沉疴难起的朽木,他是李相夷,即便内力枯竭、灵台蒙尘,那份洞察秋毫的敏锐仍刻在骨子里。他渐渐察觉,近来笛飞声有些不对。
笛飞声依旧每日为他煎药、喂膳,小心将他裹在温暖裘绒里,生怕他受一丝风寒。然而,李莲花却能捕捉到一些异常。
笛飞声离开莲花楼的次数明显增多,且时间不定。每次归来,虽极力收敛,但身上总挟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并非浓重,却逃不过李莲花的鼻子。
而且笛飞声看他时,眼神依旧专注,但那专注深处,藏着一股压不住的疲惫,以及一种李莲花看不太分明的、近乎偏执的暗火在隐隐燃烧。
·偶尔靠近时,李莲花能感觉到他内力流转似乎比平日更急促些,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后又强行平复。
李莲花心中不安渐浓。这日,笛飞声替他擦过嘴角药渍,正要转身去收拾药碗,李莲花轻轻扯住了他的袖角。
“阿飞,”他声音仍带着病后的微哑,目光清亮地看着他,“近来…外面是不是不太平?你似乎很是劳累。”
笛飞声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面色如常地回身,将他滑落的狐裘往上拢了拢,避开了他的视线:“无事,不过是些盟中琐务,处理起来费些时辰。”他语气平淡,试图将话题轻飘飘带过,“你安心养病,不必操心这些。”
李莲花却没让他轻易绕开,沉吟片刻,又道:“我近日…似乎闻到风里常有铁锈味。”他话说得委婉,目光却静静落在笛飞声身上。笛飞声身上的熏香越来越浓厚,意味着他在掩盖另一种味道。
笛飞声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厉色,随即被更深的沉郁覆盖。他沉默一瞬,终是擡手,极轻地拂开李莲花额前的一缕白发,动作甚至比往常更加温柔,出口的话却仍是回避:“许是附近猎户伤了野物,沾染了气味。你身子弱,嗅觉敏感了些。”他顿了顿,像是为了彻底打消李莲花的疑虑,又或是为了说服自己,补充道,“一切有我。”
说完,他不再给李莲花发问的机会,转身拿起药碗,走向厨房的方向,背影依旧挺拔,却无端透出一股紧绷的孤决。
李莲花望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追问。
他心知肚明,笛飞声在瞒着他做什么。那绝非普通的“盟中琐务”,那血腥气里缠裹的煞意和笛飞声眼底那不惜一切的疯狂,都指向更凶险、更黑暗的事情。
一种强烈的不安攥住了李莲花的心。他并非惧于江湖风雨,而是忧心笛飞声正独自踏入某种万劫不复的境地。笛飞声越是细致地照顾他,越是温柔地回避他的问题,李莲花心中的不祥预感便越是浓重。
楼外风声呜咽,卷着隐约的肃杀之气。楼内药香袅袅,却再也抚不平李莲花心头的波澜。他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微凉的裘绒。
那日午后,天色有些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莲花楼的飞檐,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沉闷。李莲花正倚在窗边软榻上小憩,身上盖着厚厚的绒毯,手里还虚握着半卷看乏了的医书。楼内很静,只有他略显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突然,楼外传来一阵隐约的骚动,夹杂着熟悉却异常激动的嗓音,打破了这片刻意维持的宁静。
是方多病的声音!
李莲花睫羽微颤,缓缓睁开眼,侧耳细听。
“…让我们进去!我有要紧事必须当面问李莲花!”方多病的声音拔得很高,透着前所未有的惊怒与焦灼,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怎能如此!他笛飞声怎能如此行事!”
李莲花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攥紧了毯子边缘。他挣扎着想坐起身,靠近窗边听得更真切些。
紧接着,是苏小慵试图劝阻却同样带着惶急的声音:“方多病!你冷静些!此事未必…”
“我怎么冷静!”方多病几乎是低吼着打断她,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撕裂,“短短半月,青城派、海沙帮、伏牛山…多少门派一夜之间被血洗!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都说他笛飞声疯了!要一统江湖,做那武林至尊!”
“武林至尊”四个字,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入李莲花耳中!他呼吸骤然一窒,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楼外,方多病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绝望的愤懑:“他如今行事狠辣决绝,与昔日并无不同!可李莲花还在里面!他知不知道?他若知道,怎能容他如此…让我们见他!或许只有他能…”
“拦住他!别让他再说下去!”一声冷硬的低喝响起,是无颜的声音。随即传来一阵衣物摩擦与略显混乱的脚步声。
“方公子,苏姑娘,请回吧。”无颜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刻板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楼主需要静养,不见外客。尊上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无颜!你让开!李莲花他不是…”方多病似乎还想强行闯入。
“方多病!别冲动!”苏小慵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力压抑的恐惧,“我们先走!从长计议!”
挣扎声和拉扯声渐渐远去,方多病不甘的、被捂住嘴般的模糊呜咽最终也消散在风中。楼外重归寂静,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
死一样的寂静。
李莲花僵坐在榻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猛地沸腾起来!指尖冰凉,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方多病那些破碎却惊心动魄的话语,如同惊雷,一遍遍在他脑海中炸响!
“血洗”…“一统江湖”…“武林至尊”…
每一个词都带着血腥气,与他这些时日以来在笛飞声身上嗅到的那若有似无的血腥味、看到的那深藏的疲惫与偏执疯狂、以及那份小心翼翼的回避…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原来…原来如此!
根本不是什么“盟中琐务”!不是什么“猎户伤了野物”!
笛飞声近日所有的异常,所有的早出晚归,所有的欲言又止…都是为了这个!
他正在为了某个目的,不惜掀起江湖腥风血雨,手段酷烈,引得怨声载道,甚至让方多病都认为他野心膨胀,要称霸武林!
而能让他如此不计代价、甘冒天下之大不韪、甚至不惜自毁声名的…
李莲花的目光缓缓落在自己苍白消瘦、隐在袖中微微颤抖的手上。
…只有自己这副苟延残喘、药石无灵的残破身躯。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恐慌与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攫住了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是为了权势…他是为了…救我?
他要用这种自堕魔道、毁灭一切的方式…来救我?!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感动,而是灭顶的恐惧与深入骨髓的愧疚!
“呃…”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寝衣。
楼外,阴云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雨点敲打着窗棂,如同敲打在他冰冷的心上。
他独自坐在愈发昏暗的室内,听着那凄冷的雨声,感觉自己仿佛被孤零零地遗弃在一座温暖的囚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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