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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盟总之下的暗流(1 / 2)

第4章盟总之下的暗流

笛飞声的命令不容置疑,金鸳盟的势力无声地裹挟着那座慢悠悠的莲花楼,一路北上,朝向盟主总坛所在。

李莲花坐在车辕上,慢条斯理地赶着楼,狐貍精趴在他脚边打盹。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甚至有点过于好脾气的表情,仿佛只是接了一单长途出诊的生意。唯有偶尔掠过笛飞声背影时,眼底深处才会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

金鸳盟总坛并非想象中阴森恐怖的魔窟,反而气象恢宏,规矩森严。笛飞声将李莲花安置在一处僻静院落,派了人“伺候”,美其名曰保护,实为软禁。

“李神医,”笛飞声屏退左右,负手立于院中,“这里的药材,你可随意取用。你需要什么,开口便是。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转身,目光如炬:“解开你身上的毒,恢复你的武功。”

李莲花正蹲在地上检查一株别人送来的“灵芝”,闻言擡头,无奈一笑:“笛盟主,你这可是强人所难了。碧茶之毒要是能轻易解开,它就不叫天下第一奇毒了。我这十年试过的法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要是有用,我也不至于还是这副样子。”

“所以,‘忘川花’是你的希望。”笛飞声逼近一步,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但忘川花乃至阴至寒之物,需以至阳药引调和,用法稍有差池,便是剧毒。其培育之地更是机关重重。李莲花,想拿到它,治好自己,你就得证明你的价值。”

笛飞声的“证明价值”,方式极其直接。

金鸳盟几位因练功走火入魔或身受奇伤的高手,被送到了李莲花的小院。伤势千奇百怪,有的经脉逆转,有的寒毒侵体,有的癫狂嗜血。

这既是需要李莲花施展医术,更是笛飞声残酷的试探。他在逼李相夷的“扬州慢”内力现身——那至纯至阳的内力,是疗治这些伤势的最佳法门。

李莲花看在眼里,心中明镜似的。

他依旧那副慢吞吞的样子,号脉、沉吟、开方、施针。他用的全是精妙绝伦的医术和药理知识,辅以一些看似笨拙实则极有效的外道手法,偏偏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内力。

几个重伤者在他的调理下竟真的情况稳定,甚至有所好转。整个过程,他气息平稳微弱,完全就是一个技艺高超的普通郎中。

笛飞声在高处冷眼旁观,眉头越皱越紧。他既失望于未能逼出对方的真功夫,又忍不住为对方那化腐朽为神奇的纯粹医道暗自心惊。

一日,金鸳盟截获一份密报:四顾门旧部,以乔婉娩、肖紫衿为首,似乎查到了些许关于单孤刀当年“遗体”的线索,正在暗中追踪一批与南胤邪术相关的古董。

这消息同样被“伺候”李莲花的下属闲聊般“透露”给了他。

正在修剪盆栽的李莲花,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

单孤刀……这个名字是他心底最深的一根刺,是十年前所有悲剧的起点。即便过去了十年,即便他已是李莲花,听到这个名字,依旧会引起波澜。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轻轻咳嗽了两声,抱怨道:“这天气,真是容易着凉啊。”

但当夜,他却罕见地失眠了。月光下,他摩挲着那枚从不离身的门主令,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淡然,而是充满了沉重的追忆与疑虑。

笛飞声恰到好处地出现,将一份更详细的情报扔在他面前。

“南胤邪术,惑人心智,与当年许多疑点或许有关。四顾门的人已经插手了。”笛飞声看着他,“李莲花,你的‘价值’来了。我要你与我同去,查明此事。一路上,你尽可寻找解毒所需之物。”

这是阳谋。笛飞声知道,只要涉及单孤刀之死的真相,李莲花就绝不会无动于衷。

李莲花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像是认命般:“笛盟主,这趟出差……路费算谁的?诊金得另算吧?”

笛飞声冷哼一声,甩袖而去,但嘴角却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他知道,鱼,终于要咬钩了。

一行人离开金鸳盟总坛。笛飞声骑马,李莲花依旧驾着他的莲花楼,速度慢得让金鸳盟众高手颇感不耐,却又不敢催促。

途中遭遇伏击,杀手手段狠辣诡异,直取李莲花性命(显然是针对他可能存在的“李相夷”身份)。混战中,李莲花看似惊惶失措,笨拙地躲闪,却总在毫厘之间恰好避开致命攻击,偶尔“不小心”摔一跤,还能恰好撞翻一个杀手的下盘。

笛飞声一边挥刀退敌,一边将李莲花所有“巧合”的闪避尽收眼底。他心中那份确定越来越强:这精妙到极致的身法眼光,绝非一个普通郎中能有!

激战正酣,一支淬毒的冷箭悄无声息地射向李莲花后心。

笛飞声眸光一凛,悲风白杨内力爆发,瞬间震开周围敌人,身形一闪,竟用自己的手臂格开了那支毒箭!锋利的箭头划破了他的衣袖,留下一道血痕。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李莲花。

笛飞声却面不改色,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他看向李莲花,眼神锐利而复杂:“你的命,是我的。只有我才能决定你何时死,如何死。”这话看似冷酷霸道,却掩盖了更深层的意思——在他达成与李相夷堂堂正正一战的执念前,他绝不允许李莲花死。

李莲花看着他手臂上那道迅速发黑的伤口,沉默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银针和药瓶:“笛盟主,你这伤……得加钱。中毒了,五两可不够。”

厮杀后的山林,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草木被罡气摧折后的苦涩味道。金鸳盟下属正在远处沉默地清理战场,将尸体拖走,彼此间无人交谈,气氛压抑。

场地中央,笛飞声屹立如松,仿佛刚才那场恶战只是拂面微风。但他左臂的衣袖被划开,一道寸许长的伤口赫然在目,边缘的皮肉已开始发黑肿胀,显然是箭毒迅猛。

李莲花看着那道伤口,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脸上那惯常的、近乎敷衍的笑意淡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神气。他没再多说一句“加钱”的玩笑话,只是默默地从他那宽大却陈旧的袖袋里摸出一个扁平的牛皮针囊,以及几个小巧的瓷瓶。

他走到笛飞声面前,仰头看了看这位依旧比自己高出些许的宿敌。“笛盟主,得罪了。”他的声音平稳,褪去了平日那份故意的懒散。

笛飞声没说话,只是将受伤的手臂伸了过去,目光沉静地落在李莲花脸上,带着一种审视,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期待。他想从这张苍白病弱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李相夷的痕迹。

李莲花并不回避他的目光,但眼神清澈,仿佛只专注于眼前的伤患。他先是用清水仔细清洗了伤口周围,动作轻柔而精准。然后打开针囊,里面排着长短不一的银针,细如牛毛。

他拈起一根较长的银针,指尖稳定得不可思议。微吸一口气,针尖精准地刺入伤口上方的一处xue位,轻轻撚动。他的手指偶尔会不可避免地触碰到笛飞声手臂的皮肤——那是习武之人坚韧而温热的皮肤,与他自己微凉的手指形成对比。

紧接着,他又取出几根稍短的银针,依次刺入周围几处大xue,封住毒气上行之路。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韵律感,每一个落点都精准无比,那是深植于骨髓的、对人身经络无比熟悉的体现。

笛飞声始终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未曾改变,仿佛被刺的不是他的手臂。但他的目光却愈发深邃,紧紧锁住李莲花那双正在自己手臂上操作的手。这双手,曾经握过名震天下的少师剑,挽过剑花快得能引来明月清风。如今,它们握着救人的银针,依旧稳定,却似乎承载了太多的重量。

施针完毕,李莲花取出一片薄如柳叶的小刀,在火上烤了烤。他擡眼看了笛飞声一下,像是提醒。然后,刀尖极其轻巧地在那发黑的伤口中心一划。

黑紫色的毒血立刻涌出。

李莲花低下头,毫不迟疑地用嘴凑近伤口,吸出毒血,吐在一旁的地上。一次,两次……他的侧脸离笛飞声的手臂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带着一丝药草的清苦气息。

笛飞声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他垂眸,能看到李莲花低垂的眼睫,苍白的脸颊因用力吸吮而微微凹陷。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能看清对方鬓角细微的汗珠,能感受到一种全然信任的脆弱感——尽管他知道,这或许只是医者的本能。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亲密。十年前,他们最近的距离是东海之上刀剑相向,气浪滔天。十年后,最近的距离却是他中毒,他俯身为他吮吸伤口。

命运的绳索,在此刻仿佛拧成一股,将他们牢牢捆缚,挣脱不得。

吸尽毒血,李莲花又用清水漱了口,然后从瓷瓶里倒出些白色药粉,仔细地撒在伤口上。药粉触及皮肉,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笛飞声却连眉梢都未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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