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2 / 3)
兰涯蹲下去,手指轻轻拉了拉蝴蝶结的尾端,抬头看着站在旁边整个人像被终末时针拉走一回合的拉曼查。
“包装很专业。”她说,声音里带着饶有兴趣。
兰涯拆开包装,粗花呢的质感意外的柔软,斗篷下摆收线收得干净利落。
“你设计的?”她把衣服抱起来,衣料垂在她手臂上,长短刚好。
“嗯。”手杖在地板上支着一个点,无意识地晃着,当他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
“什么时候量的尺寸?”她提着衣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发现肩线袖口腰围全都严丝合缝。
他沉默了一会儿,如实交代:“目测。”
这么多年来盯着看的经验确实不算精密工具,但他对此非常有自信。
“很好看,我很喜欢。”她笑道,“侦探先生不如转行当设计师,比用直觉查案有前途。”
紫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腾地一下亮起来。
于是,设计师先生正式上岗。
他把无限暖暖顶级玩家的热情都用在他认为该用的地方了。
比如编头发。
兰涯其实并没有留意他脑袋后面的编发是怎么来的,因为每天她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全部收拾好了。直到某一个赖床的周末早晨,她路过浴室,他正好背对着她整理头发。玄青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大概是洗脸的时候被打湿了,微微贴在后颈上。但再往上看,后脑偏右的位置,有一缕红色挑染的头发被极其精致地编成了一小股辫子,贴着后脑勺的弧度往后延伸,用一枚双月形的发夹收住。
“你头发上那个编发,是你自己编的?”
拉曼查把后颈上的水擦干,直起腰,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说最早是旁白编的,后来自己学会了。说到这里,他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语气变成了某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我给你也编一个。”
兰涯的头发平时处理得非常简单,把头发拢到脑后,盘两圈,扎紧,用双针一插,就好了,实用,不需要任何审美。但今天闲来无事,她看着他眼睛里的期待,点了点头。
拉曼查几乎立刻就把她拉到椅子上,先用手指把她的头发从前往后梳顺,力道很轻,从发根到发尾,每一寸都确保梳通。然后把她的头发分成几缕,从两侧各挑出一小股编成极细的辫子,在后脑勺偏下的位置汇合,交叉,盘起,用皮筋固定住发髻,最后把两枚针一左一右插入,和她平时的扎法完全不同。
她从镜子里只看得到正面,头发还是披着的。直到他把她拉到穿衣镜前,让她侧身,才看到后面那精致的构造。
兰涯端详了片刻,评价:“还不错。”
当天下午她就顶着这个头发去和朽叶喝下午茶了。
朽叶前些天发消息说新发现了一家咖啡店的甜点做得特别好,正好是休息日,请她一起去探店。
根据设计师先生的强烈要求,她换上了上次他新定制的长裙。说是长裙,其实更接近帝政风的高腰线设计,衣料上交织着无尽夏提花,领口开得很克制,腰线往上收,走动时裙摆有细碎的光,像海原市波光粼粼的绣球花季。
朽叶比兰涯先到,坐在露天座位上正翻菜单,看到她进来,把菜单放下,从头到脚把她看了一圈,什么都没说,只是笑意加深了几分。
下午茶非常愉快,朽叶点了招牌的芝士蛋糕和手冲咖啡,两个人坐在遮阳伞下聊了好久。
朽叶推荐了她最近看的一本推理小说和一部剧,说这部剧的服装设计很有翁法罗斯风格,剧情也很优秀,闲暇之余可以看看。
兰涯听着听着就忘了自己今天穿了新衣服换了新发型,只觉得海原市的海风吹得很舒服,咖啡豆烘得恰到好处,比姬子的咖啡好喝。
分别时两个人沿着海边步道往车站方向走了一段,朽叶忽然放慢了步子。不远处,步道的尽头一个人正靠着栏杆朝向她们的方向,红白斗篷被海风吹起来,手杖点地。
朽叶停下来,朝她眨了眨眼:“今天从头发到衣服,一看就是某位侦探精心打扮的。”
兰涯惊讶:“这都看得出?”
朽叶故作神秘地把食指竖在唇边,像是发现了一个重大机密,然后挥挥手,往车站走去。
就这样,在她自己本人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衣柜里莫名其妙地悄悄出现了一件又一件衣服,而且每件衣服似乎都被提前标好了适宜的场合。
回到年会的着装问题,兰涯本人默认,哪怕自己穿个麻袋去庇尔波因特,那里也会睁眼说瞎话,能吹则吹。
设计师先生坚持了自己的原则,他说前阵子定制了一件晚礼服长裙,参照了翁法罗斯和匹诺康尼两种元素的融合。
然后他把这件套着防尘袋的裙子从衣柜深处拿出来:“试试。”
兰涯换上它之后站在穿衣镜前,低头看了看裙摆垂坠的弧度。他设计时显然参考了翁法罗斯的那位金织女士,以及匹诺康尼的长款礼服,两侧肩头各用一枚暗银色的月桂枝扣住,手臂和肩颈的线条干净地露出来。皓白与银灰交织的衣料,从腰线往下开始渐变出极淡的钴蓝,最后在裙裾边铺成一片深邃的苍穹。走动时裙摆在身后飘逸,不会绊脚,但足够让人想起某种降临。
他靠在衣柜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紫灰色的眼睛从她的肩头一路滑到裙摆,带着点得意:“我想来想去,只有这一件能配得上你出席那种场合。”
兰涯点点头,问他打算穿什么。
他显然是早有准备,从自己那半边衣柜里立刻拎出了一套与她衣裙完全相衬的深蓝西装,领口袖口镶着银灰色的边。
年会当天,庇尔波因特的港口被布置成一片流动的琥珀色光海。公司的标志以全息投影的形式悬在上空,缓慢旋转,照亮了下面穿梭往来的宾客。
每一个人都穿着正装,手里端着香槟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社交笑容。星际和平公司的年会,向来都是整个宇宙所谓的“精英阶层”最集中也最无聊的场合。
星舰还没降落之前,拉曼查突发奇想:“如果趁此机会对着庇尔波因特使用虚数坍缩脉冲,那岂不是能一锅端了。”
那可太地狱了,纳努克听了都说好。
兰涯把贪贪塞到他手上:“想法很不错,人类越认识世界,就越能毁灭世界,所以节制是必须的。”
兰涯和拉曼查从特别通道进入会场时,门口负责迎宾的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的访客名单,又抬头看了看兰涯绝无瑕疵的装束,看了看她旁边那位优雅至极的男士怀里抱着的那团黑色毛球,又低头看了看平板上跳出的红色通缉警告,最后默默地让开了。
贪贪趴在拉曼查臂弯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短尾巴轻轻扫着。它原本要被兰涯要套个领结,可两个人上下研究了半天没有研究出贪贪的脖子在哪儿,遂放弃。
兰涯说今天不能让它乱跑,万一跑到餐饮区把整桌食物都吞了,这将会成为公司年会上有史以来第一个被贪饕古兽洗劫餐饮区的公关灾难,这样就没法让她卖人情逗钻石玩了。他已经确保全程用手掌稳稳地托着贪贪,绝不让它海纳百川。
当他们走进主宴会厅时,兰涯发现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其实没有音乐停,也没有说话声停,但那种安静是她在战场上太熟悉的本能反应,被众多目光同时聚焦时产生的静默。
两个人没有站在门口等人来招呼。兰涯穿过大厅往甜品区的方向走,拉曼查跟在她身侧半步。路过一群假装聊财报的公司高管时,他们明显是在挪脚,悄无声息地往旁边靠,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龙尊开海。
螺丝咕姆站在甜品区旁边,正端着一个空盘子,用他那一贯平稳而精确的目光研究一个慕斯蛋糕的分子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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