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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1 / 2)

就在他们对面的一张桌上,祁明左右看看,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好几圈,显然憋了一肚子话。

等他们两人走远,背影消失在细雨氤氲的街角,他立刻转过身,刚想拉着身边的好友好生说道说道,却见徐令则正垂着眸子,望着碗中剩余的半碗清汤,面上若有所思。

“徐兄?”

祁明一愣,把到了嘴边的话头咽了回去,好奇地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你认识方才那两个人?”

徐令则闻声抬眼,从思绪中抽离,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平静,他摇摇头,“不认识。”

只觉得方才那位郎君的眉眼……似是有几分眼熟,但他想了又想,也没找到相符的记忆。

便先行作罢,只当是自己看错了。

祁明见他摇头,也就没再多想。

他本就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此刻注意力立刻又转回方才的事儿上,兴致勃勃地开了腔:“周胖子那人书读得不怎么样,平日里倒是眼高于顶得厉害,今天可算是踢到铁板了。”

他越说越乐,很乐意见到自己一向看不惯的周兴吃瘪。

说罢,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方才我看你都把筷子放下了,若是那位郎君没先站起来,你是不是就准备开口了?”

徐令则顿了顿,略一沉吟,还是点了点头,“我等读书人,通学经义固然紧要,但修身立德更是根本,周兴对他人出言无状,此等行径,非君子所为……”

闻言,祁明顿时了然,“难怪山长平日里最看重你这个关门弟子,就你这份心性,我算是服气了。”

反正不相干之人的闲事,自己是懒得管的。

说完这个,他又想起另一件事儿来,好奇地问:“对了,明年乡试,你肯定是要下场吧?”

见对方点头,他啧啧两声,道:“想来以你的才学,一个举人功名怕是探囊取物,说不定……还能一举夺魁,拿下解元呢。”

徐令则闻言,不禁失笑,“这话却说不得,乡试乃一省盛事,来应试者甚多,定然是人才济济,我唯一能做的,也不过是尽力而为罢了。”

他语气平和,祁明听了便摇了摇头,感叹道:“也就是你这般谦逊了,若是换了陈家的那个,还有林家那个,怕是早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他说的这两位,都是书院里有些名气,却性子张扬的学子。

徐令则失笑,没跟着议论旁人,只继续吃碗里剩下的几个馄饨。

吃完后,他放下筷子,开口道:“我打算去趟书铺,看看有无新近刊印的时文集或策论选集,你可要直接回书院?”

祁明闻言就是眼睛一亮,不答反问,“时文集?又是买了寄给你那位友人的吗?”

徐令则顿了顿,然后坦然点头,应了声“是”。

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眉眼间已经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祁明却看得分明,立刻道:“那我也一块儿去,正好给我妹妹也寻两本,她这不正在院试嘛,估摸着过两日也该回云州了,让她看看新的文章,也好为明年做些准备。”

他口中的妹妹,正是同在云州书院读书的祁胜意。

徐令则闻言,不置可否,只点了点头,而后结账起身。

去往书铺的路上,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光亮,祁明跟徐令则同行,思绪却飘到了对方那位神秘的友人身上。

作为同处一室的室友,他可是清楚得很,徐令则对这位信友颇为上心。

时常通信不说,还经常给对方搜集一些科举资料,而且每次收到对方的信笺,当日的情绪便会明显舒缓许多,连带着拆信前那份隐隐的期待,回信时那份专注的神情,都落在祁明眼里。

他虽不常过问旁人私事,但相处久了,对徐令则的家庭情况也略知一二。

对方母亲谢御史公务繁忙,关心不多,父亲徐侍郎严肃刻板,父子之间关系不甚和睦,祖母致仕回乡,除年节问候与偶尔送些东西外,并不太干涉晚辈之事。

他家中来信寥寥,多是他父亲的手笔,每次看完对方来信,气压都要低上一阵。

也恰恰是因为这样,徐令则这份与那位友人通信时偶尔流露出的愉悦,才让祁明格外好奇。

他忍了又忍,今日这份好奇心终于压不住了。

轻咳一声,他试探着开口:“对了,看你老是搜集这些时文集和科考资料寄过去,你那位友人,莫非也要参加科举?”

徐令则闻言,嘴角微微扬起,整个人的气质都像是软化了些许,“是,她如今应当正在参加院试,若是顺利,明年或许也能参加乡试。”

说到这儿,他又摇了摇头,猜测道:“不过,依她那般稳妥周全的性子,许是会再等上三年,沉淀一番再参加也说不准……”

祁明闻言心道,那这不就跟自家妹妹差不多嘛,也是今年院试,不过自家妹妹那个急性子的,估计不会再等三年,不管怎么样,明年都会下场一试。

思及此处,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一个念头跟着冒了出来。

他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试探道:“徐兄,冒昧问一句,你这位友人……是郎君还是姑娘啊?”

徐令则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而后神色如常,坦然答道:“是位姑娘。”

祁明:“……”

得,看样子是没戏了。

他默默在心里为自家妹妹点了根蜡。

原本他还存着几分心思,觉得徐令则人品才学俱佳,若是能与自家妹妹结缘,那真是再好不过。

之前书院同窗小聚,他也特意带妹妹去过几回,奈何徐令则对待胜意的态度,与对待其他同窗并无二致,客气而疏离,他当时便明白了几分,只是到底还存着一丝希望,然而方才一听徐令则提及那位友人时的语气神情,那点希望的火星子也“啪叽”一声熄灭了。

作为同处一室已经有几年的室友,他比旁人看得更真切些。

更清楚地知道,徐令则这个人,看着温润如玉,平易近人,实则心思深静,极难真正靠近。

自己能与他混成如今这般还算亲近的朋友关系,已是费了不少功夫,可他对那位友人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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