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1 / 2)
另一边,沉隽和唐松结伴去逛府城。
府城到底比县城繁华许多,此时天色虽已擦黑,却没有宵禁的限制,街头巷尾反倒比白日更热闹百倍。<
沿街商铺檐下挂着各式灯笼,有纸的,素纱的,绢面的,还有做成鱼鸟形状的,有的新,有的半旧,共同点是这些灯笼散发着暖黄色的光,将周围照得一片暖和明亮。
酒旗在晚风里舒展开来,茶幌下坐满了闲谈的客人。
卖糖人的,卖泥偶的,还有卖其他小玩意儿的小摊沿街排开,吆喝声与笑谈声交织,共同构成了一片鲜活的市井喧腾。
“真热闹啊!”
唐松踮着脚往前看,圆脸上满是兴奋,“早就听我娘说过,府城白日一般,夜里才好玩,如今亲眼看到,果真不假!”
沉隽虽然也看得有些目不暇接,不过到底心里还惦记着家中食摊的生意。
略思量了片刻,便提议道:“咱们往吃食街那头去吧,我想瞧瞧别家摊子是怎么做的。”
唐松一听“吃食”二字,眼睛顿时亮了,“好啊!我也正想尝尝府城的小吃!”
两人一拍即合,逆着人流朝城东那条有名的食街走去。
越近街口,空气中混杂的香气便愈浓——炙肉的焦香、蒸饼的麦甜、煮汤的鲜醇、还有糖油果子炸开的甜腻,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勾得人腹中馋虫直叫。
待到走进街中,眼前景象更是热闹。
宽不过两丈的街道,两侧密密排开各色摊子,炉火熊熊,锅气蒸腾。
卖饺子的汉子手脚利落,面皮一掐一捏便是一只胖墩墩的饺子,齐齐放在木板上,看着竟像是一模一样,卖旋煎羊白肠的妇人将肠片在铁板上煎得嗞嗞作响,撒上一把芫荽末,更是香气扑鼻,除了这些现做的热食,还有卖冰雪冷元子的,荔枝膏的,香糖果子的……
放眼望去,各色小食都泛着诱人的光泽。
“沉隽你看那个!”
唐松忽然激动起来,扯着她往一个摊子前凑,“快看快看,居然有鱼脍卖!我爹先前给我带过一份儿,可好吃了!”
说着他就凑过去,掏出钱袋买了一份儿,还颇为大方地伸到沉隽跟前,“来,先给你尝一块儿!”
盘子里,被切成薄片的鱼肉整整齐齐地摆着,莹白如玉,旁边还有一块儿调味料,像是芥末,醋,梅子酱之类的。
沉隽十分心动,但还是拒绝了。
她担心会有寄生虫。
有心劝唐松也别吃,但毕竟在人家摊子上,还是先把话咽了回去,准备等到回客栈再说。
唐松不知她所想,正吃得津津有味,一筷子接着一筷子。
在等他吃的同时,沉隽没什么事做,干脆打量起眼前的小摊来。
老翁的推车擦得极干净,作料瓶罐排列整齐,一旁还摆着几只小竹凳,供客人坐下慢用,虽是小摊,却自有章法。
她若有所思。
待到唐松吃完,二人又继续顺着街市往前,且走且看,且看且尝。
沉隽是自现代穿过来的,虽不擅长做菜,但也是见识过五花八门的街市小吃的,唐松呢,家中富裕,他自个儿又天生爱吃,一张嘴尝遍县城大小铺子小摊,连杜妈妈的摊子也是去过的。
两个人一边品尝一边低声交流,嘴几乎没停过。
不像唐松纯粹是为了品尝美食,沉隽还没忘了正事,一路吃,一路记。
心中那点关于改良食摊的念头渐渐清晰起来:价目要明确,座位要添几张,碗碟最好换一套花样一致的,小摊上的吃食样式不在繁多,倒不如专精几种,先做出不可代替的名气来……这些细碎的门道,平日里埋头忙活未必能想到,如今走在别家摊前,反倒看得分明。
逛到后来,沉隽倒是还有几分克制,腹中差不多八分饱,见唐松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渍梅子,旋炙猪皮肉,一个劲儿地打嗝,不由无语,“你一口气吃这么多,小心吃坏肚子……”
唐松揉着圆滚滚的肚子,不知何时打起嗝来,但面上满是不在意,还爽朗地笑道:“没事儿!这不是还有梅子吗,吃了过会儿就消食了。”
“说起来,回头等放榜了,我定要再来买些回去,给我爹娘也尝尝——嗝!”
话未说完,又是一个响嗝。
他嗓门本就不小,这会儿兴奋之下更添几分响亮,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打嗝声,在喧闹的食街上也颇有些引人侧目。
不远处一个卖饮子的摊子上,正坐着几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人。
他们皆穿着式样相近的云青色书生袍,襟袖处绣着同色的云纹,一看便是同一书院的学子。
其中一人闻声侧目,瞥了唐松一眼,嘴角撇了撇,低声嗤道:“不知哪个穷乡僻壤来的,倒像是八百年没吃过饭一般,这般狼吞虎咽,实在有辱斯文。”
他身旁另一人闻言,转头望去,见唐松正举着一串油汪汪的烤串,吃得满嘴是油。
先是皱眉,而后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子慎何必过分苛责?那二人许是头一回来府城,见着这许多吃食,难免走不动道,也是情有可原。”
说着,他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一位女郎,语调不自觉地放柔几分,带着隐约的讨好之意,“无晦,你说是不是?”
那被称为“无晦”的女郎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却生得极为清丽。
她乌发绾作一个简净的髻,只簪一支白玉梅花簪,肤色皎白如雪,唇色却嫣红饱满,坐在油腻的长凳上背脊仍挺得笔直,周身有种与这喧闹街市格格不入的冷清。
闻言,她只淡淡回头扫了一眼。
她的目光在沈隽与唐松身上一掠而过,又平淡地收回,端起面前的饮子喝了一口,“无关紧要之人,无什可谈。”
声音清凌凌的,听不出情绪。
倒是她身边另一位圆脸女郎闻言,目光在两边转了转,饶有兴致地开口:“简无晦,他们方才可是在议论放榜的事儿,说不好也是此番来参加府试的考生,先生不是说人都不可貌相吗,万一里头正巧有个才高之人呢?”
她最烦简明这副目下无尘,同等地瞧不起所有人的模样,好像除了她自己,其他人都是地上的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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