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好一个计中计(1 / 2)
火光照亮了半个粮谷。
脚下,热浪扑面,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被火油点燃的粮垛像一排巨大的火炬,将试图冲过通道的蛮兵吞没。
惨叫声、焦臭味、箭矢破空的尖啸,交织成炼狱的交响。
而这把火,也烧毁了粮库的三分之一。
这个代价无疑是巨大的。
三千守军三个月的口粮,一把火就烧掉了一个月的存量。浓烟裹挟着焦糊的谷物气息直冲云霄,即便在十里之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可若是不这么做,粮库失守,那别说三分之一了,怕是连根毛都不会留下。
沈楚萧深吸了一口气,烟尘呛得他喉头发紧。
他就这么看着那些在火海中翻滚的蛮兵,
像是,
在看一群畜生。
此战过后,他肯定要受到处罚。
擅自动用火攻、烧毁军粮、斩杀都尉——哪一条拎出来都够砍脑袋的。凌霜关那些看他不顺眼的将领,指不定也会借题发挥打压他。
沈楚萧压下心头杂念,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
正在这时,铁牛从粮垛下面爬上来,半边身子被烟熏得漆黑,咧嘴笑时露出一口白牙:“副队长,蛮子被烧死他娘的上百个,只有几十个残兵败将夹着尾巴跑了!”
沈楚萧没有笑。
他望向谷口方向。
火光映照下,溃退的蛮兵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四散奔逃。那个扛斧壮汉被两个亲兵架着,半边身体焦黑,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筋膜,却还在回头瞪他。
“别高兴太早。”
沈楚萧跳下粮垛,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一整夜未合眼,加上连番厮杀,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他们只是被火打懵了,等回过神来,说不定还会再来。”
铁牛跟下来,拍着胸脯,大刀在肩上晃了晃:“来就来!俺这把刀还没砍够呢!刚才那一仗,俺杀得很痛快,好久没有这么爽快了。”
沈楚萧没接话,转身走向营房。
守兵们正在扑救余火,有人提着水桶往未燃的粮垛上泼水,有人用湿布盖住还在冒烟的边角。
队正指挥人手把没烧着的粮垛往远处转移,嗓子都喊哑了。
伤员躺在营房前的空地上,呻吟声此起彼伏,随军的郎中只有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连止血的布条都不够用了,有人撕了衣襟,有人用雪块压在伤口上。
孙二狗靠在一辆粮车旁边,左腿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颜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黑。
他手里攥着一把从蛮兵尸体上捡来的弯刀,刀尖在地上漫不经心地画圈,像在数着什么。
沈楚萧走到他面前,蹲下。
“腿怎么样?”
“还好。”
孙二狗咧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就是跑不快了。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打算跑。”
“副队长。”
孙二狗有些茫然的问道:“你说赵五啥时候能带援军回来?这都过去这么久了。”
沈楚萧抬头看天色。
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雾从山谷里涌出来,像一层薄纱笼罩着远处的山脊。一夜的血战,现在天快亮了,但援军的影子都没见到。
“快了。”
他说。
但他心里没底。
按理说,援军应该早就到了。
从粮库到凌霜关,快马不过一个半时辰的路程。赵五走的时候是半夜,骑的是自己那匹最好的战马,脚力比普通军马快得多。
就算路上遇到哨卡盘问耽搁一会儿,最迟天亮前也该有消息传回来。
可谷口外那条路,始终空空荡荡。
沈楚萧站起身,走到谷口,朝北面望去。
晨雾很浓,看不真切。
但他隐约感觉到那个方向的风里,夹着一丝不该有的气味——不是粮库烧焦的糊味,而是另一种,更远、更浓、更刺鼻的东西。
烟火气。
大规模的、持续燃烧的烟火气。
不是一家一户失火的那种,而是整座城、整条街都在燃烧时才会有的那种浓烈的、铺天盖地的焦灼气息。
他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披着狼皮的少年,自始至终都不曾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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