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偷猎者的头目(1 / 2)
休整了一段时间,直到有一天从早上开始下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洞口的藤蔓打得湿透了。沈渊坐在洞口里面,把阿陆的旧纱布拆下来换上新的。阿陆的腿已经能落地了,走路的时候会轻轻点一下,但已经不疼了。沈渊的手指按在伤口旁边按了按,阿陆没有动,舌头伸出来舔了舔沈渊的手腕。
陆昭在岩缝最深处整理她们仅剩的东西。砍刀一把、弹弓两把、石子一小袋、打火石、急救包里还剩半瓶碘伏和一卷纱布,阿陆的干肉吃完了。她把这些东西归拢在一起,用一块破布包起来打了个结。
这个藏身处她们已经待了快一周。沈渊每天出去找吃的,带回来野果、块茎,偶尔打到一只鸟或者一只兔子,那就是大餐。阿陆跟着她出去,走不远,在洞口附近转转就回来。陆昭留在洞里生火、烤吃的、看东西。
这份平静没维持太久。
陆昭先听到的狗叫声。很近,近到像是就在洞口外面。阿陆从地上弹起来,背上的毛炸开了,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呜咽。沈渊也已经站起来了,砍刀握在手里,眼睛盯着洞口的藤蔓。
狗叫声停了。人的声音从藤蔓外面传进来,缅甸语,说话的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急不慢的笃定。
沈渊的身体绷了一下。
“谁。”陆昭低声问。
沈渊没有回答,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拨开一条藤蔓往外看了一眼。
洞口外面的空地上站着五个人,三条狗。狗趴在地上,没有叫。四个人站在外围,端着枪,枪口朝下。最前面站着一个人,矮个子,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夹克,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身后那四个人当中的两个陆昭认出来了,是之前在东边营地见过的那两个。另两个没见过,更年轻,枪更新。
头目开口了。缅甸语,声音不大,语速很慢,像是怕对方听不懂,又像是在跟一个很小的孩子说话。沈渊没有回答。他等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沈渊还是没有回答。
头目笑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他的脸露出来了,四十多岁,脸上有疤,看起来像是烧伤,皱巴巴的,像一块被揉过的纸。
他开口了,这次说的是中文,不标准的,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里面的女人,出来说话。我知道你听得懂。”
沈渊站在那里,手握着砍刀。
“不用怕。要杀你,不会跟你说话。”
沈渊拨开藤蔓,弯腰钻了出去,站在洞口,砍刀握在手里,刀尖朝下。阿陆也跟着钻了出去,蹲在她的脚边,背上的毛竖着,嘴里的低吼声一直没有停,但沈渊没有让它冲出去。
陆昭也想出去,沈渊没有回头,只低声对她说。“你在里面等着。”
头目看着沈渊。他的目光从沈渊的脸上移到她手里的砍刀,移到她脚边的阿陆,又移回她脸上。
“就是你。”他说,不是问句。
沈渊没有说话。
“我的兄弟们说这片林子里有个疯女人,用石头打他们,偷他们的东西。”他看着沈渊手里的砍刀。“我看你不是疯,你是不要命了。”
沈渊开口了。“你们的笼子,是我打开的。你们的陷阱,是我填的。你们的枪响一次,我就在你们走过的地方埋一根刺。你们在这片林子里杀一只动物,我就让你们少一个人。”
头目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陆昭从藤蔓缝隙里看到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右手,没有握枪,垂在身侧。
“你知道我是谁。”
沈渊没有说话。
“你不知道的话,不会站在那里跟我说话。你早就跑了,或者动手了。”
沈渊站在那里,手里握着砍刀。雨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肩上、手上,她眨了一下眼睛没有擦。
“你坏了我很多事。穿山甲、龟、野牛,你放的。我的弟兄们损失了很多钱。”头目的声音不高,似乎没有发怒。“我这次来,不是跟你算账的。”
沈渊看着他。
“我的生意很大,不差这片林子。你挡得住一两个人,挡不住我全部的弟兄。我今天带五个人来,明天带十个,后天带二十个。你一个人,一把砍刀,你挡不住。”
“你也挡不住我。”沈渊说。
头目的话停了。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点了一下头。“对,我挡不住你。你挡不住我,我也挡不住你。所以我们谈谈。”
“不谈。”
“你听我说完。”头目把帽子从头上摘下来,雨水打在他的头顶上,头发湿了贴在头皮上。他用帽子扇了扇风,又戴上。“你的命不值钱。我的命也不值钱。但是你的时间值钱。你守这片林子守了多少年,你花了多少时间,你自己最清楚。你花的时间已经够多了。你可以继续守下去,守到死。或者你换个地方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叠成方块,递过去。“缅甸还有别的雨林。老挝有,柬埔寨有。你换一片林子守,和守这里有什么区别。”
沈渊没有接那张纸。
“你守得住这一片,守不住全部。你挡得住我,挡不住下一个。我能找到你,别人也能找到你。你换个地方,我当没你这个人。”头目把那叠纸插回口袋,“你继续在这里待下去,过不了几天你和你那个朋友都会死。值吗。”
沈渊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
头目看着她,等了一会儿。“我给你两天时间考虑。”他转过身朝那五个人挥了一下手,狗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毛。五个人三条狗,转身走,没有回头。头目走出去几步停下来,侧过头,没有转身。
“你守这片林子这么多年,你得到了什么。”
沈渊没有回答。他走了。脚步声远了,狗叫声远了,雨还在下。
沈渊站在洞口,砍刀还握在手里。陆昭从洞里钻出来,站在她旁边。阿陆蹲在沈渊脚边,背上的毛还没有完全下去。
“沈渊。”
沈渊没有应。
“他什么意思。”
沈渊把砍刀插回腰后,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淌。“他要我走。”
“走?”
“换一片林子。”
陆昭看着她。
“他给了两天时间。”
两个人站在雨中,阿陆在她们脚边把身体甩了甩,甩出一片水珠。雨越来越大,藤蔓上的水珠连成了线,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沈渊转过身弯腰钻回了洞里,陆昭跟着钻回去,阿陆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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