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约定(2 / 3)
但现在好像就是那个时机了。
“沈渊。”她深吸了一口气,“我得回去一趟。”
沈渊看着她,没有说话。
“专题的截止日期快到了。”陆昭说,“我得回去整理照片、写稿、做后期。编辑在催,经纪人在催,整个团队都在等我。”
沈渊还是没说话。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陆昭注意到她的手,那只握着弹弓的手,指节发白了。
“多久?”沈渊问。声音很低,但很稳。
“一个月。”陆昭说,“最多一个月。我做完了就回来。”
沈渊低下头,继续检查弹弓的皮筋。拉一拉,松一拉,看裂纹,看老化。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但陆昭发现她在重复,她已经检查过同一根皮筋三次了。
“沈渊。”陆昭伸出手,按住了她检查弹弓的手。
那只手很凉,指节分明,骨节突出,像冬天里一棵掉光了叶子的树。陆昭的手覆上去,把那些凉意一点一点地捂暖。
“我说了会回来。”陆昭说,“我从来不骗你。”
沈渊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沉默了很久。久到阿陆舔完了爪子,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又趴下去继续打盹。久到头顶的白云飘走了好几朵,新的白云又飘了过来。久到陆昭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雨林都能听到。
“拿什么保证?”沈渊问。
陆昭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沈渊会问这个问题。在沈渊的世界里,承诺是需要抵押的,是需要用什么东西来交换的,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没有人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人好,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回来。
“这个。”沈渊忽然开口。
陆昭抬起头。沈渊从手腕上解下了那条红绳,动作很快,没有像平时那样小心翼翼,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红绳躺在沈渊的掌心里。旧了,褪色了,边缘起了毛边,但系得很紧,绳结工整得像一件艺术品。
“戴着。”沈渊拉起陆昭的左手,把红绳一圈一圈地缠在她的手腕上。缠了三圈,刚好。她开始系绳结,手指笨拙而认真,系了好几次才系紧。
陆昭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它是温的,带着沈渊的体温。它贴着她的皮肤,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活着的生物。
“这是……”
“我妈留给我的。”沈渊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她死之前给我的。保平安的。”
陆昭的眼眶湿了。
“你戴着。”沈渊说,“回去的路上远,比这里危险。”
“那你呢?”陆昭的声音在发抖,“你一个人在这里,更需要保平安。”
沈渊看着她,嘴角有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我不用。”她说,“这片林子就是我的护身符。”
陆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伸出手,抱住了沈渊。沈渊没有动,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沉默的树,让陆昭靠在她肩膀上哭。
阿陆被吵醒了,抬起头看了看两个人,然后又趴下去,把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它见过太多次这两个人类抱在一起了,已经不觉得奇怪了。
哭了一会儿,陆昭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脸。
“最多一个月。”她说,声音还带着鼻音,“我保证。”
沈渊点了点头。她伸出手,把陆昭手腕上的红绳调整了一下位置,让绳结转到手腕内侧,不会被东西勾到。
“这个怎么解?”陆昭问。
“不解。”沈渊说。
陆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明白了,这个绳结系得很紧,紧到一个人解不开。如果她想把红绳还回去,必须沈渊来解。而沈渊不会解,除非她回来了。
这是沈渊的“拿什么保证”。
不是抵押,不是交换,不是代价。是信任。是“我相信你会回来,所以我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你那里”。
陆昭用手指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感受着那些缝补的痕迹、磨损的边缘、以及沈渊残留的体温。
“沈渊。”她说。
“嗯。”
“等我回来了,教我解这个结。”
沈渊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像是某种从地底涌出来的、滚烫的东西。
“好。”沈渊说。
夕阳开始下沉了。天空从蓝色变成橙色,又从橙色变成紫色。第一颗星星在东边的天空亮了起来,很小,很暗,但确实在那里。
沈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回去了。”她说,“天黑之前要到家。”
陆昭也站起来,拿起相机,跟在沈渊后面。阿陆走在她们中间,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但陆昭的手腕上多了一条红绳,沈渊的手腕上空了。那个空缺很快会被晒痕填满,但在此之前,它会一直提醒沈渊,有一个人,戴着她的红绳,去了很远的地方,但会回来。
月光照在她们身上。
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阿陆的尾巴在月光下画着圈,一圈,一圈,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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