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安全词(2 / 3)
陆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唇在发抖,发不出声音。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第三口气的时候,她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你看到了?”
“嗯。”沈渊松开她的胳膊,蹲下来捡起那具蛇尸,掂了掂重量,“打鸟的时候余光扫到它在动。你站在下风口,它闻不到你的气味,所以没有攻击。但它已经在试探了。”
陆昭看着沈渊把那具蛇尸熟练地卷起来,用藤蔓捆好,挂在腰间。她的动作很快,很稳,像做惯了这种事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陆昭注意到一件事,沈渊的手在发抖。她做每件事都很稳,但她的手在出卖她。
“沈渊。”陆昭喊了一声。
沈渊抬起头。
“你的手在发抖。”陆昭说。
沈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
“没事。”她说。
陆昭没有戳穿她。她知道沈渊的手为什么在抖,沈渊肯定不害怕蛇,是也许是害怕那条蛇咬到她,害怕她在这片雨林里出事,害怕自己没能保护好她。
这种害怕,陆昭也有过。在山洪的那天晚上,她冲进雨林去找沈渊和阿陆的时候,她的手也是这样抖的。
“谢谢你。”陆昭说,“你又救了我一次。”
沈渊没有回答。她转过身,朝着阿陆的方向走回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两个字。
“跟上。”
陆昭跟上去。这一次她没有跑,也没有说话。她走在沈渊身后,看着那个人的背影,看着她腰间那具被卷起来的蛇尸,看着她走路时微微发僵的左臂,那是握弹弓的那只手,用力过猛之后的肌肉僵硬。
她们走回空地的时候,阿陆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然后又把脑袋搁回前爪上,继续打盹。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在它打盹的这短短十几分钟里,它的两个人类之一差点被一条蛇咬死。
沈渊在枯木上坐下,把蛇尸从腰间解下来,放在一边。她从口袋里掏出弹弓,开始检查皮筋有没有损坏。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用这种重复性的劳动让自己平静下来。
陆昭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沉默了很久。
“沈渊。”陆昭开口。
“嗯。”
“你刚才喊‘别动’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渊检查弹弓的手停了一下。
“就是要你僵住。”她说,“蛇对移动的物体敏感。你不动,它就看不到你。”
“那如果以后遇到更危险的情况呢?”陆昭问,“就算是及时赶到也没法救对方呢?”
沈渊放下弹弓,看着前方。阿陆在打盹,尾巴慢慢地甩着,偶尔扫到她的靴子。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变成无数细小的、颤动着的金色光斑。
“那就需要一个词。”沈渊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个你听到就会知道,必须躲起来,不要管我。”
陆昭侧过头看着她。沈渊的侧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像一幅没有完成的素描。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冷冷的,但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一件很难的事。
“比如什么词?”陆昭问。
沈渊没有回答。她不知道。她在这片雨林里一个人生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需要过这种东西。她没有需要保护的人,也不需要有人保护她。安全词这种东西,在她的世界里不存在。
陆昭低头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绳。夕阳的光从那根绳子上滑过,把它照成了一种温暖的橙红色,像某种鸟类的尾羽。
“凤凰。”陆昭说。
沈渊的身体僵了一下,只是很短的一下,短到如果不是靠得这么近,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这条红绳的颜色像凤凰的尾羽。”陆昭说,语气很随意,像一个不经意的提议,“而且凤凰寓意挺好的,涅槃重生。你觉得呢?”
沈渊沉默了。
陆昭不知道那段沉默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在自己说出“凤凰”这两个字的时候,沈渊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没有看到那些,因为她正在低头摆弄自己的迷你弹弓,错过了沈渊脸上那个极细微的、一闪而过的表情变化。
“好。”沈渊说。
陆昭抬起头。
“好什么?”
“就这个词。”
陆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没想到沈渊会这么干脆地同意,她以为她会说“随便”或者“都行”或者什么都不说。但沈渊说了“好”,干脆利落的、没有任何犹豫的“好”。
“凤凰。”陆昭念了一遍,像是在试这个词的发音和味道,“好听。”
沈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了。”她说,“趁天还亮。”
她弯腰捡起那具蛇尸,朝着木屋的方向走去。阿陆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脚边。陆昭收好弹弓,跟上去。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再提安全词的事。
但陆昭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凤凰”,觉得这词选得不错,好听,也好记。她不知道的是,沈渊走在前面,左手垂在身侧,手指一直按在红绳上,指腹摩挲着那条旧绳子的纹理。她的手已经不抖了,但她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不是因为那条蛇。
是因为“凤凰”那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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