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阿陆失踪了(2 / 3)
沈渊的目光慢慢收回来,落在陆昭脸上。
“阿陆还活着。”陆昭说,“它需要你。它现在很害怕,很疼,它需要你在这里。你不能走。”
沈渊看着陆昭,她的眼睛像两口结了冰的井,什么都看不到。
“沈渊。”陆昭伸出手,握住沈渊攥成拳头的手,“阿陆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沈渊的拳头慢慢松开了。她把目光从陆昭脸上移开,低下头,看着蜷缩在树根间的阿陆。阿陆还在发抖,它的眼睛半闭着,呼吸急促而浅,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声细微的呜咽。
沈渊蹲下来,把阿陆抱起来。
云豹很大,身长一米多,重量至少有二三十公斤,但沈渊抱它的时候像抱一个婴儿。她把阿陆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只手托着它的背部,另一只手轻轻按着它受伤的后腿,不让它乱动。阿陆把脸埋在沈渊的颈窝里,身体慢慢不再发抖了。
陆昭看着这一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没有哭出来,因为她知道她现在不能哭。她需要坚强,为了阿陆,也为了沈渊。
“我们带它回去。”陆昭说,“我背包里有急救包,有碘伏、纱布、抗生素。我们先给它处理伤口,然后你再做决定。”
沈渊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只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沈渊抱着阿陆走在前面,陆昭跟在后面。回去的路比来时慢了很多,因为沈渊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不让怀里的阿陆受到任何颠簸。
陆昭看着沈渊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比之前更瘦了,像一棵被风雨吹打了很多年的树,枝干上全是伤痕,但根还是深深地扎在土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她加快脚步,走到沈渊身边,伸手托住了阿陆的后半身,分担了一些重量。
沈渊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很纯粹的、不加修饰的、像雨林深处潭水一样的情绪。
陆昭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那是好的。
回到木屋已经是中午了。
沈渊把阿陆放在了她自己平时睡的那张床上。她把干草铺平,把毯子叠好垫在阿陆的脑袋下面,让它尽可能舒服地躺着。阿陆的腿还在渗血,棕黄色的毛发被染成了暗红色,黏在一起,结成了硬块。
陆昭翻出急救包,把碘伏、纱布、棉签、抗生素都拿了出来。她的手很稳,做惯了这些,在非洲的时候,她给受伤的斑马处理过伤口;在西藏的时候,她给生病的藏羚羊喂过药。她不是兽医,但她知道最基本的急救知识,知道怎么消毒、怎么包扎、怎么防止感染。
沈渊蹲在床边,一只手按着阿陆的身体,不让它在疼痛中挣扎。阿陆的眼睛半睁着,瞳孔还是缩成了一条细线,但当陆昭用碘伏棉签碰到它伤口的时候,它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
那声音像针一样扎进陆昭的心里。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处理。碘伏涂上去,伤口周围的泥沙和血块被一点点清理掉,露出子弹擦过的弹道一道大约三厘米长、半厘米深的沟壑,焦黑的皮肤下面,粉色的肌肉纤维清晰可见。
沈渊看着那个伤口,没有说话。
但陆昭注意到她的咬肌绷紧了,像一块坚硬的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下颌线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没有伤到骨头。”陆昭说,“肌肉损伤,需要时间愈合。我这里有口服的抗生素,可以碾碎了拌在肉里喂它。但主要靠它自己恢复。”
沈渊点了点头。她还是没说话。
陆昭处理完伤口,用纱布包扎好,又在外面缠了几圈藤蔓固定。阿陆躺在毯子上,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眼睛也闭上了,但身体还是会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像是还在做噩梦。
陆昭站起来,把用过的棉签和纱布收拾好,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扎紧。她转过身,看到沈渊还蹲在床边,一只手放在阿陆的头上,拇指轻轻地在它的眉心画着圈。
“沈渊。”陆昭轻声喊了一句。
沈渊抬起头。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她把眼泪咽回去了,咽到肚子里,咽到胃里,让胃酸把它们全部消化掉。
“你饿不饿?”陆昭问,“我去煮点粥。”
沈渊摇了摇头。
“那我去煮碗水,你喝点水。”
沈渊还是摇头。
陆昭叹了一口气,走到沈渊身边,蹲下来,和她一起看着床上的阿陆。阿陆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声细微的哨音,可能是鼻腔里有血,也可能是呼吸道受了刺激。陆昭不知道是哪一种,她只知道这只云豹现在很脆弱,脆弱到她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把它吓跑。
“它会没事的。”陆昭说。
沈渊没有说话。
“沈渊,它会没事的。”
沈渊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它妈妈也是枪伤。”
陆昭的心沉了一下。
“也是右后腿。”沈渊说,“一模一样的位置。”
陆昭看着阿陆腿上的伤口,忽然觉得那个伤口不是一个伤口,而是一个轮回。五年前,阿陆的母亲在这片雨林的某个角落被偷猎者的子弹击中,倒在地上,血流成尽。五年后,阿陆在同一条腿上被同一种子弹击中,躺在同一个人的怀里,用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同一个世界。
历史不会重复,但会押韵。
“沈渊。”陆昭伸出手,覆上沈渊放在阿陆头上的手,“你救不了它的妈妈,但你救了它。五年前你救了它,现在你也在救它。它活着,就是因为有你。”
沈渊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阿陆的眉心上画圈的动作停了一下。只是很短的一下,然后继续画,一圈,一圈,一圈。
陆昭握着沈渊的手,感受着那些茧的形状和位置,感受着那根红绳在手腕上的触感,感受着这个人在她身边的存在。
外面的阳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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