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1 / 2)
已是初夏,本该是绿树成荫,微风裹着蝉鸣的时节,但遂城中却感受不到半点夏意。
连续半个月的多云天气,天空压着一层灰蒙蒙的雾,不是寻常的雾霾,而是冷的刺骨的鬼气,街道上行人都少了许多,往年开始穿短袖的季节,却因为这不寻常的天气,大都身着厚外衣,日光稀薄,被沉郁的鬼气阻挡在外,
凌御川行走在街头,大街上除了少数的行人,更多的是游荡的魂魄,这样的天气对他们来说是极为舒适的,而且有着阴气的滋养,他们也有了更强大的能量,可以在白天随意行动,穿墙取物都不在话下。
路上的活人行色匆匆,这些天城里出现过不少灵异事件,虽然都被以各种理由遮掩过去,但是恐惧仍旧在市民当中发酵,一个两个撞鬼可能是意外是幻觉,但数百人都遇到了非自然现象,就不是简单几句话能安抚得了的。
昔日鲜活热闹的遂城,如今被阴邪纠缠,生机尽失,凌御川心头沉甸甸的,满是唏嘘。
他的死亡是徐元思棋局的开始。
凌御川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和千万人的命运扯上联系,什么英雄,什么天命之子,这些电影小说里已经用烂了的剧情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他没有那么远大的志向,也不想做什么超级英雄,他从十六岁起的愿望就是能待在祝星乔的身边,做他的家人,和他永远在一起。
比起他,善良心软的祝星乔似乎才更应该成为故事的主角,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遂城百姓活在厉鬼与煞气的威胁之下,就像当初他不忍心看凌御川在表姑父家里吃苦受虐一样。
凌御川所到之处,鬼魂纷纷避让,过度强烈的阴气也让活人产生不适,他们惶恐地环顾四周,阴风吹过,他们加快脚步,几乎快要飞起来。
他在行人中看到熟悉的面孔,苗昕骑着电动车,后座绑着一个大的收纳箱,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在凌御川身旁驰过。
“姥爷,你放心吧,药我一定给你送过去,放心,我没事儿,我可是有大师点化过的,不怕!”
凌御川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丝祝星乔身上的阴气,猛然想起祝星乔曾送过她一枚玉佩,有绝佳的辟邪作用。
他注视着苗昕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久久没有动作,就是刚才那一瞬,他突然怀念起祝星乔身上的温度,想要立刻转身回到囱山,回到他怀中,忘记刚才看到的一切,安心在哥哥怀里做一个不谙世事的鬼。
可他不能这样,他已经失控过三次,真真切切地对祝星乔产生过掠夺的杀意,他不知道下一次失控是什么时候,可能在明天,可能下一秒。
如果祝星乔愿意和他结契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和祝星乔结为一体,永远没办法伤害他。
可祝星乔好像并不这么想,他能够坦然地面对失控的凌御川,甚至是心甘情愿地接受死亡,就像是早就知道了这是自己的宿命。
如果他的存在对祝星乔来说是一种威胁,他宁愿永远消失。
凌御川加快了脚步,在充满阴气的遂城中穿梭,他拥有了活着的时候根本无法想象的力量,能清楚地感知到城中每一寸阴气,感受到他们的来源。
就像他在能在百里之外感受到祝星乔的存在,也能感受到脚下鬼气汹涌,蠢蠢欲动的逆城,以及,来自徐元思的阴气。
那股阴气和前两者并不相同,没有祝星乔身上的精纯浓厚,也不像逆城那样充满怨念和煞气,更像是无数魂魄堆积起来的阴气。
徐元思保存他母亲的尸体那么久,肯定不只是为了收藏,徐家善阵法,但也是御鬼师,这十几年足够他创造一支强大的鬼军。
*
密林深处的山坳里,弥漫着散不去的阴寒雾气,这里的草木早已枯死,是已经被放弃的山区,人迹罕至,连虫鸣鸟叫声都彻底绝迹,只剩墓碑一样的枯木和刺骨的阴冷。
凌御川循着阴气追到此处,刚踏入这片禁区,便感受到一股磅礴的阴气如同滔天巨浪般扑面而来,抬眼望去,便见整座山谷中,密密麻麻地盘踞着数之不尽的鬼魂,层层铺叠,从山谷底端蔓延至半山腰,形成一支森然可怖的庞大队伍。
这让凌御川想到了禹村的鬼魂,不同的是相比于禹村那些无意识的鬼怪,眼前这群鬼魂似乎被一股力量牢牢束缚着,更规整更顺从,面对凌御川这个强大的入侵者,他们只是静静蛰伏着,没有半点反应。
他们形态各异,有些穿着古代的战甲,有些穿着前两年才出来的运动衫,凌御川很确定他们并非全是厉鬼,是被徐元思用生魂炼化出来的武器。
“你终于来了。”
徐元思缓缓从林中走出,负手而立,唇角带着一抹笑意,“你和你妈妈一样,对‘气’有着非同寻常的感知力,我在这附近设下了结界,连祝星乔都没办法感知到这里的鬼气。”
听到他提起自己的母亲,凌御川唇角微微抽搐,“你精心谋划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给我做一份大餐?”
“是啊,吃饱了才有力气工作。”徐元思的声音里带着漫不经心却十足的掌控感,“培养出这么多契鬼可费了我不小的力气,如果不是你的力量不够,也没必要用到他们。”
凌御川冷哼,“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为你所用?”
“因为祝星乔。”徐元思目光扫过他骤变的脸颊,轻声道,“你根本抵抗不了阴气的诱惑吧,不然也不会主动找到这里来。”
“你应该不知道吧,再生骨人和极阴之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以再生骨为容器,可以吸纳承载极阴之体溢出的阴气,再生骨也是绝佳的镇阴之物……不过也有弊端,再生骨人和极阴之体在死后都极易变成厉鬼,对方身上的能量对彼此是极大的滋养,可以阴阳平衡,和谐共生,也很容易相戮相杀。”
凌御川瞳孔震颤,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这段时日的种种浮现,他指尖止不住地颤抖,内心已经相信了他的话,但嘴上还在反驳,“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你是个连朋友都能伤害的骗子。”
“信不信由你,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比我清楚。”徐元思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祝星乔也很清楚这一点,不然以他的性格,怎么会抛下你,抛下他从小生活的囱山,在外漂泊两年?其实这两年他经常会回来,但都没有去见过你,你还不明白吗?”
“……”
凌御川已经死了,他不会再有全身血液倒涌的感觉,却能感受到体内阴气的波动,绝望与愤怒在他心中翻滚,看着徐元思胜券在握的得意嘴脸和他身后庞大的鬼军,他想要毁灭一切的欲望达到极点。
那股暴涨的阴气已经让徐元思感到了不适,他双目充血,呼吸也变得困难,表情却愈发兴奋疯狂,“你需要补充能量,你已经吸收了逆城的阴气,你的魂体会变成无底洞,不断地渴求,祝星乔是绝佳的养料,不管你再怎么克制,你都无法抵御本能。”
“你闭嘴!!”
他是不会伤害祝星乔的,绝对不会,他不能伤害祝星乔。
凌御川已经看穿了徐元思的意图,想让他吸收这些鬼魂的阴气,投入到逆城的镇魂阵中,与逆城的阴气对冲中和,趁机解救他们早已化为阵眼的先祖。
“这样只需要牺牲你一个就好了,逆城的阴气能得到解决,你也不会伤害祝星乔。”
徐元思的声音拉得极长,虚无又蛊惑,像是恶鬼贴在他耳边低语。
凌御川心念已动,身体也开始主动吸纳周围的一切阴气体,万千鬼魂瞬间发出凄厉无比的嘶吼声,想要逃跑挣脱,却无法抵抗契约和凌御川的力量,如决堤的潮水般疯狂涌入凌御川的魂体,墨色鬼气缠绕着枯枝,如海水般流动,鬼啸声在山谷中来回回荡。
徐元思站在翻滚的鬼雾之中,他的身影忽明忽暗,脸上却带着从容和坦然,纵使他布下此局,机关算尽,却也只是个普通人,鬼气顺着筋脉悄然侵蚀着他的身体,内脏传来阵阵钝痛,每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徐元思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唇角泛着青黑,一张脸已经不见半点血色,他强压下喉间的腥甜,声音中带着沙哑,却依然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很快就会结束了。祝星乔会平安无事的。”
凌御川从被动承受着阴气的涌入,到主动吸收,经历过多次,他已经驾轻就熟,强撑着理智,他的目光透过黑雾望向徐元思,“你的计划已经失败一次了,你凭什么这么笃定?万一我死不了呢,万一我没办法完全吸收逆城的阴气呢?你有没有想过?”
“当然想过。”徐元思话语顿了顿,猛地咳出一口黑血,黑血落地的瞬间,地面骤然泛起暗红色的法阵纹路,以他为中心,朝着整座山谷蔓延开来,反噬的痛苦让他身形踉跄,却依然挺直脊背,眼神疯魔而平静,“所以这一次我做了两手准备。”
经过田玑的实验,他对这次法阵十拿九稳,是他为最后的祭礼,打开逆城的结界封印,彻底释放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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