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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入宫面圣(5 / 6)

又听唐泛在那里长吁短叹,博取同情:“所以啊,你看我们这些文官,看着威风八面,实际上寒窗苦读数十载,一朝当了官,礼尚往来,没钱寸步难行,上官做宴,你不送礼,等于得罪了人,以后再难寸进,如果要送,又没钱,就只能去下面搜刮,百姓因此苦矣,说到底也不能全怪他们。不过我并非为他们开拓,毕竟没有几个人能像我这样聪明机智,写得出本子拿得到润笔费嘛……”

隋州:“我有俸禄。”

唐泛还在继续:“你说是不是啊,广川……啊?你刚说什么?”

隋州:“我有俸禄,不必担心。”

唐泛听了他的话,愕然半晌,然后狂笑起来,最后不得不扶着隋州的肩膀稳住身形,一边揉肚子:“哎哟喂,那我兄妹二人以后就赖上隋百户了,等我真把俸禄花光了,你可要接济我啊!”

隋州:“嗯。”

唐泛还是忍不住想笑,却也有些感动,他知道,不是谁都有资格让对方说出这样一番话的。

“广川,老实说,从前我对锦衣卫的印象平平而已,但自认识你之后才知道,锦衣卫之中,竟也有你这般值得结交,引以为知己的真汉子!”

隋州冷冷淡淡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暖意,虽然依旧还是言简意赅地嗯了一声。

“过两日,我外祖母做寿,你可愿一同前往?”他问道。

隋州的外祖母姓周,身份可不一般,正是当今周太后的姐姐。

隋家托周太后的福,隋州的父兄也在锦衣卫里挂了一个虚职,这种虚职光拿钱不做事,同样很招人眼,他们又还不是周太后的直属亲戚,也不姓周,彼此更隔了一层,所以隋州进锦衣卫后,也只能从一个小旗做起,慢慢升迁。

既无实权,又是外戚,一般文官都不愿意跟隋家交往,一是为了避嫌,二是不想自降身份。

不过唐泛听了他的话,却想也不想就道:“兄弟一场,你外祖母自然也就是我外祖母了,过两日你喊上我,一道前往便是。”

隋州心头微暖,嗯了一声。

因与白莲教有关,对李家的事情,经由隋州上报,北镇抚司对其十分重视,但正如唐泛所预料的那样,李漫与陈氏既是早有图谋,肯定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当北镇抚司的人在保定府境内追上疑似李家人的马车时,却发现里头仅仅剩下阿秋和其他几名李家仆人。

根据阿秋等人的说法,身为主人的“李麟”,在一出京城后,并没有像原先说好的那样举家迁往南京,而是立马给每个下人分了一些银钱,将所有人就地遣散,让他们往不同的方向走,自己则坐着马车只身往北,不知所踪。

而阿秋他们,至今也不知道他们所看到的“李少爷”,内里很可能早就换了个人。

事到如今,寻找“李麟”和陈氏已非一日之功,也不在顺天府的职权范围内了,隋州将此事交接给同僚之后,唐泛也就可以甩手不管了,但他每回看到阿冬的时候,仍旧偶尔会想起张氏和阿夏等人,心中不免感慨造化弄人。

有了隋州出面作证,又加上事情种种可疑之处,这桩案子就成了悬案,弹劾唐泛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潘宾特地派老王他们过来找唐泛回去复职,这位府尹师兄虽然常常给唐泛制造各种麻烦,但心地并不坏,也还有同门之谊,若非如此,当初唐泛也不会肯放弃翰林院编修的清贵官职,到他师兄的麾下来。

这一日,唐泛去给隋州的外祖母周老太太庆生,去了之后唐泛才发现那是人家的家宴,而隋州直接就向家人介绍唐泛,说是自己的至交好友,弄得唐泛老大不好意思。

等二人傍晚一道回家,便见到薛凌站在门口来回踱步,旁边还跟着好几个锦衣卫。

其中一个看见了隋州他们,连忙上前跟薛凌说了句,薛凌猛地抬头,眼睛一亮,大步迎上来,明显一副等候依旧的模样。

“大哥,你可总算回来了!”他的神态不掩焦灼,急急出声道。

“何事?”隋州道。

薛凌看了唐泛一眼,倒也没有瞒着他的意思,只是上前半步,对隋州低声道:“出大事了!”

隋州眉头一皱,当下就道:“我进去换个衣服就走!”

唐泛是顺天府的,与他们的职责并不相干,兼且品级太小,也不可能去打听什么信息,所以也很识趣地没有多问,他跟薛凌打了一声招呼,便也准备回家。

反倒是薛凌有些不好意思,对唐泛道:“润青兄,今天实在是匆忙,改日再请你吃酒啊!”

唐泛摆摆手:“凭你我的交情,还用得着说这些虚的,你有公务在身,自然耽搁不得……”

他话未说完,却见薛凌压低了声音苦笑道:“只怕这次的事情棘手得很了!”

唐泛一愣,正待琢磨他这句话的深意,薛凌却已经闭口不言了。

隋州的动作很快,转眼就从里屋出来,也来不及与唐泛说上一句,一行人便匆匆离去。

对方如此行色匆匆,实在不由得他不多想,能够让薛凌如此愁眉苦脸的事情,那一定小不到哪里去,说不定还是与宫里头有关。

既然如此,唐泛就更加不能瞎打听了,这年头,知道得越少才越安全,自作聪明的人反倒死得快。

唐大人心宽,自觉官小位卑,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便也悠然自在地躺在院子里看书。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他用完晚饭,散会儿步,就该洗漱就寝了。

外头已经万籁俱寂,打更的声音远远飘来,隋州还未回来,唐泛心想必是宫里头的事情颇为棘手。

偏偏就在此时,院子外头响起震天响的擂门声,砰砰砰,吵得人耳朵嗡嗡生疼,在寂静的夜里也显得分外刺耳。

唐泛皱了皱眉,将本来已经脱下的外衣又穿上,他心知来人必然不可能是隋州,也不知道大半夜上门来的是何方神圣,心下思量,一边朝院门走去。

抬起门闩,打开门,却见外头站着几名高帽灰衣的厂番,手中提着灯笼,腰间挎着刀,个个神态冷漠,面无表情,看到唐泛出来也没什么反应。

为首那人冷冷问:“你就是唐泛?”

唐泛的视线从他们袖口上绣的那个“西”字掠过,点头道:“不知诸位是?”

对方道:“西厂奉旨办案,即刻随我们进宫一趟!”

唐泛问:“敢问诸位所为何事?”

对方语气生硬,并不容他细问,也没有兴趣与他攀谈,手一挥,后边两人随即上前,一左一右将唐泛挟住,一副押解犯人的架势。

唐泛暗自苦笑,不知道这回汪直又给他挖了个什么坑:“那总得让我回去换上官服罢?进宫面圣岂可失态。”

对方死鱼一般的眼珠子在他身上转了一转,冷冷喝道:“那就快去,别耽误了时辰!”

东西厂真是嚣张至极,别说唐泛这等从六品小官,就是潘宾来了,也得不到他们一个好脸色。

然而虽然为两厂办事,但他们本身并不是宦官,而是从锦衣卫那边调派过去帮忙的人手,个个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爷们,不过身在东西两厂久了,耳濡目染,竟然比寻常锦衣卫还要嚣张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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