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蛀虫(2 / 3)
月亮可比他诚实。
月光照着哪是哪,不遮掩。
王叔家的婚礼进行曲还在放,和这静谧的乡村格格不入。像在西餐厅吃蘸酱菜,中间还夹了大葱。
时月回头望了一眼,虽然不搭,但大家都很开心,这就够了。
进行曲一直到他停在家门口才停。
到家了,却没推门进去。
时月垂着头,凝神看着自家矮篱笆前那一串杂乱的脚印。
谁来过?
若是牧野,脚印不会如此乱。这像是做贼心虚,做了坏事后仓皇逃离。
这……
时月摸不着头脑,家里也没什么可偷的。心里一边嘀咕,一边推开门准备往里走。
不料一抬头,时月震惊立在原地。
“我的……门呢?”他顾不上门口的脚印,头脑昏胀地跑进家。
门倒是还在,只不过向里倒着,从外看就像少了扇门。
可……门好好的怎么会倒呢?!
耿叔回家途经,见时月呆愣地站在门口,叫也不应,跟着进了门,一看情形也被吓了一跳。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把时月拽到自己身后来,环顾屋内,以防有人从暗处窜出来伤了他。一边拿出电话要给牧野打电话。
时月按住耿叔:“别——”
耿叔哪里听:“别什么!我倒要看是哪个缺德鬼干的!”
时月惊吓之余,手脚也发软。
拗不过他,听着他在电话里忿忿大骂,一点退休人民教师的形象也没有了。他顾着和牧野嚷着要找到哪个畜生干的,没注意到时月神色异常。
看着倒塌的门,时月又想起那天的事;蜂拥而来的学生家长,讨伐、辱骂的言语和戳在脑门上的手指头。
时月闭了闭眼,呼吸都不敢放重,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可就算他缩成一团卧在地板上,那些声音和辱骂也没有停止。
一分钟,时月觉得像有一世纪那么长。
这一世纪他经历了精神消亡和自尊死亡。
他想,是不是那些人找到了他,要接着找他讨债了?
是不是躲得再远也没用。
另一扇门吱呀一声也被推开。
牧野喘着气赶来,看见的就是时月眼角挂着泪,眼圈通红,脸色煞白,眼神惊恐。
他来不及看地上惨烈的门,靠近时月,抬手覆在他的后脑,轻柔的安抚,用手指蹭了蹭他苍白的脸:“别怕。”
他撒了个谎:“只是虫子蛀空了所以才会倒,不是针对你。”
时月双眼这才转动,看向牧野,他犹疑地重复:“虫子……蛀空了?”
“是虫子,不信你问耿叔。”牧野点头,擦去他眼角挂着的珍珠,他回头,朝耿叔眨了下眼,“对吗,耿叔?”
“啊?啊……对!对对对!就是虫子!你看你看,”耿叔说着就去把门板翻过来,指着一处密密麻麻的洞洞说:“这都是虫子啃的,刚才我没注意,还以为是人给踹的,没事了没事了,让小牧给你修修就好了。”
牧野扯长袖子,给他把脑门上的冷汗也擦了:“嗯,我给你修。先住我那儿去,好不好?”
时月没办法去细究真相到底是什么,随便一个谎言都是救命稻草,他抓住那根稻草就不敢撒手。
任凭牧野说什么,他都信。
牧野牵着他的手腕,想带他去隔壁,可时月像是关节生锈了似的,一步都动不了。
他只好手臂穿过时月的腋下,另一条手臂捞起膝盖,打横抱走。
有段时间没来这边,扑面而来的温热让时月很快褪锈,他回过神来,慌忙拍牧野的肩:“我、我可以自己走了,你放我下来吧……”
还有耿叔在后面看着,着实难为情。
牧野不听他的,把他抱进卧室,给他脱了鞋,直接塞进被子里。
大概是过于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加上在王叔家忙了一天,这会儿沾了床,眼皮就开始打架。
但他不敢闭眼。
害怕做梦,更怕梦到些什么。
牧野看出他强撑着睁眼,隔着被子把他转了个圈,变成蚕蛹,然后两条手臂箍着,抱得紧紧的:“睡吧,我看着你睡。”
尾音刚落,时月再也撑不住。
等到他睡得沉了,牧野才悄然起身,走出卧室。
耿叔还在沙发上坐着,抽了好几根烟,满面愁容。见牧野出来了,灭了烟,往他身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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