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儒生(1 / 3)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儒家的忠臣该是怎样的呢?曾经,孟子说,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可随着程朱理学蓬勃发展。到了大昭,原本儒家君君臣臣各司其职,各尽其责的道理早已没了市场。
此时儒家的忠臣,只能是绝对忠于天子的臣。
这个绝对应到什么地步?应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君要臣死……”
轻轻呢喃,李怀瑾垂了垂眼。
身为天子,他无疑更喜欢程朱理学的君臣之道。
孔孟认为,儒家的道义应高于君王。在他们看来,儒生出仕是为了济世安民,若君王无道,便没有必要继续辅佐,臣子可以选择进谏,隐退,甚至易位。孟子甚至提出杀暴君,仅仅只是诛一夫,而非弑君。
怎么会有君王喜欢这样的道理?
而自董仲舒开始,便提出君为臣纲,君尊臣卑。
程朱理学繁多,笼罩方方面面。纵使李怀瑾也并非尽数接纳,并非尽数认可,更不认为“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但君臣之道,他还是更喜欢忠臣不事二主。
当然,如果要饿死了,事不事二主也无所谓。
【那沈显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臣吗?】
天幕顿了顿,道:【他甚至不会觉得自己是不得不死。君要臣死,臣立刻就死——若李怀瑾要沈显去死,沈显可以立即拔刀,血溅三尺。】
沈显:“……”
李怀瑾:“……”
当场血溅三尺就不必了。
李怀瑾婉拒,但他还是愈发喜欢沈显了。
君要臣死,臣立刻就死……倒比不得不死更顺耳些,也更顺他心意些。有些骄矜的天子望着天幕,微微颔首。不得不死,好似臣心不甘情不愿,也好似他在强迫臣。而立刻就死,则没有这些微妙感。
但天子不是暴君,也不会强迫朝臣立刻就死。
所谓的微妙不微妙,李怀瑾也只是想了想,并没有以此借题发挥的打算。
朝中众臣已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安。他若再给他们施加压力,恐怕会适得其反。
【最初的儒学与现在的儒学堪称天壤之别。但无论是百家争鸣时的儒家道义,还是后来程朱理学及明清时的儒家道义,沈显都完美契合。他将臣子这个身份做到了极致,不仅一臣不事二主;甚至不事昏君,宁可隐退。
可沈显喜欢儒学吗?
据《文帝随笔》中的记录,沈显其实并不喜欢儒学。无论在官场上,还是与李怀瑾交谈时,他都曾数次提及道家理念,私下里也直言自己更喜欢道家,而非儒家。李怀瑾也说,沈显一直在践行清静寡欲,知足知止。】
天幕的声音戛然而止,又骤然提高。
【嗯?等等。李怀瑾怎么知道他清静寡欲?!
好了,不要说了,我都懂了!李怀瑾,你和沈显一定哔哔哔哔哔——】
众人:“……”
求你了,别懂了!
虽然并不想知道天幕都懂了什么,又在说些什么。但奈何李怀瑾一点就通。思绪刚刚反应过来,他便明悟天幕在说什么,甚至还懂了几分那一串奇怪的声音是何意思。
无声吐出一口气,天子无奈扶额,他居然信了天幕改邪归正,不再以那副姿态调侃他。真是他看轻了天幕,天幕还真是一直……一言难尽。
而户部官署。
鸦雀无声间,沈显的指尖缓缓蜷起。
紧抿的唇,通红的耳根。沈显至今未经男女之事,但天幕实在是!
天幕所言并不难懂,也因此,沈显几乎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但奈何尚在人前,他只能绷着几乎绷不住的平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听着天幕在那里胡言乱语,东扯西扯。
【咳咳,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沈显虽然喜欢道家,也在努力成为道家追寻的样子,但他的本质还是一个儒家君子,儒家臣。
哪怕他并不喜欢这些,童年在他身上烙下的痕迹也无法轻易抹去。大儒父亲到底是将他教导成了另一个大儒,儒家的理念也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而这一点,在李怀瑾驾崩后,尤为明显。】
沈显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凌乱的呼吸,又看向天幕。
【李谂,实在是一个一言难尽的皇帝。
杀薛缭,只是李谂除李怀瑾旧臣的第一步。薛缭死后,李谂没有停止对李怀瑾的其他忠臣下手,他罗织罪名,设计他们落狱。可沈显,却是连李谂这种龟毛人都找不出什么问题的忠臣。
但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沈显的名声太好了,沈显的人也太干净了,干净到几乎碍眼。】
——逆子!孽障!
李从瑜在心中尖叫,在心中咆哮,在心中抓狂。
如果这李谂真是他的子嗣,那他真是倒了大霉!天大的霉!
“这般冷心冷情,无情无义之辈,当真是荒唐至极!德不配位!不配为人君!”李从瑜毫不犹豫地谴责出声,并猛地看向李怀瑾,又磨磨蹭蹭地想要抱李怀瑾的胳膊:“明明有皇兄这般明君典范……此子却选择如此行事!当真是、当真是——”
扶住险些被李从瑜碰倒的杯子,李怀瑾把李从瑜的手臂按了回去,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了,从瑜。你不是已经想出对策了吗?既然此子不会再出生,从瑜也不必再忧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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