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英雄(2 / 3)
可天地良心,他何曾是太祖皇帝的良臣。
霍悯之抬眸看向天幕。
天幕到底不是真神,不是全知全能。他的过去,天幕不清楚,陛下也不清楚。
但霍悯之自己却心知肚明。
【面对这个问题,霍悯之愣了愣。
随即,他笑了。
“太子殿下是在拉拢我吗?”】
乱世,以食人为乐。
混乱的世道荒唐,吞掉人的生气,吞掉人求生的意志,吞掉人反抗的意志,也吞掉人的血肉骨骼。
霍悯之就在这样的乱世里出生。
战火纷飞,从没有一片土地能逃离,从没有一个人能置身事外。
他的故乡是大昭当今的边境,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在蛮夷手中。
蛮夷是不会好好治理土地的,至少不会好好治理汉土,他的故乡也没有一块土地不透着血腥。在霍悯之的记忆中,他出生后的那十几年都很混乱。往往旧大王走了,新的大王又来了,赋税和劳役依旧很重,生活也依旧很难,他们依旧是下贱的四等民。
直到十三岁,新的大王也被打跑了。
而这次,是太祖皇帝带来了大昭的军旗。
带来了汉人的军旗。
太祖皇帝没有屠城的习惯。
太祖皇帝也曾向往做一个明君,自然不会倒行逆施,但当时的城中已经乱了很久。新的大王带着下属逃命之际,仍不忘在城中烧杀抢掠。
他的父母,就死在了这场浩劫中。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纵使他的故乡不是中原,却也是汉人的故土。在新大王的军队退出城池后,他的父母与亲朋好友前去祭祖。归来时,一个被汉人士兵追赶的蛮夷士兵正在逃命。
“啊——”
他的父母慌乱躲避,蛮夷却仍嫌他们挡路,顺手砍到了他们背上。凄厉的惨叫响起,汉人士兵却并没有管他的父母。而当时只有十三岁的他抱着弟弟,在家中院子里愣愣看着快马疾驰掀起满地尘土,父母双双跌倒在地。
血炸开了花。
弟弟哭了。
【眉眼弯弯的靠近太子殿下,霍悯之的笑意却不达眼底。他几乎是在审视这个稚嫩的少年,而对着那如有实质的目光,李怀瑾也微笑着。
“不可以吗?”
一句话,几乎反客为主。霍悯之一顿,反问:“太子殿下觉得呢?”】
他将父母扶到了家里,而在家中,父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濒死之际,他听到父母呢喃:“王师来了……”
是啊,王师来了。
可王师的到来,为什么带走他父母的性命。
明明王师已经控制了城中,明明大昭皇帝允许他们在城中活动,为什么还是会有蛮夷横窜。为什么那两个士兵明明也看到了他的父母受伤,最后却只有他拖着濒死的父母回家。
为什么。
霍悯之好恨啊,霍悯之没有办法不恨。
父母的死如山横在霍悯之的心头,恨屋及乌,他没记住那两个士兵的脸,却必然不喜欢太祖皇帝,甚至称得上厌恶。他也从不是太祖皇帝的忠臣,挡箭之事从始至终都是他有意为之。
他对自己的迁怒心知肚明,而曾经,并不成熟的他也曾想要报仇。
可是他能向谁报仇呢?向那两个士兵,还是太祖。
【李怀瑾也毫不客气:“我自然觉得,枢密使可以做我的良臣。”
霍悯之嗤笑:“那太子殿下千算万算,可有算到我想不想做太子殿下的良臣?”】
好嚣张啊……
有臣子在心底想,小心翼翼地窥着太尉的神情。
只是霍悯之半张脸都笼进了晦暗,他们什么都看不清。
霍悯之不认为那两个士兵的举措出自太祖的授意,他只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怨恨,却也不愿将这份怨恨延续至太祖已驾崩的今日。纵使曾经的他没有看开,就这样背负着仇恨走了很远很远,以至于他对尚且是太子的陛下都没有多么好的态度。
但时过境迁,今时的他早已不是往日的他。
太祖已死,而在日复一日的自我折磨中,他也终于舍弃了身上沉重的担子,舍弃了那份仇与那份怨。
至于当今……
霍悯之垂眸。
陛下已成陛下,不再是太祖皇帝子嗣这样单薄的身份。他有了自己的年号,甚至得知了自己的谥号。
而若平心而论,霍悯之还是很喜欢陛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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