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出路(2 / 2)
他本就习惯将尾音粘连,此时心情压抑,声音更有些过分黏腻,像齁人的蜂蜜。可是野外的蜂窝不要采,采了就是一大群蜜蜂追着你咬——下属心中腹诽,正在生气的指挥使也不要理,理了就完蛋。
但他们尽可能的放低存在感,薛缭却不愿意放过他们。
落下凝视着天幕的眼,薛缭环视一圈下属,轻轻哼了一声:“唯一的宠臣难道不是我吗?林知绪算是什么东西……一个早死的短命鬼,也有资格抢陛下的喜爱,抢我的身份?”
下属:“……”
顶着薛缭如有实质的目光,下属僵硬着开口:“指挥使说的是。”
【虽然除了顾何惟,李怀瑾和他的所有重臣都没有走到穷途末路的那一步,但也不得不说,早死的白月光才是真正的白月光。
如果说顾何惟是烂掉的白米粒,霍悯之是炙热的朱砂痣,那林知绪便是早逝的,鲜活的,永远活在记忆中近乎完美无瑕的白月光。】
薛缭更不满了。
他完全不在乎这句话也没有提到沈显,只自顾自地抱怨:“天幕真是厚此薄彼……顾何惟也就罢了,霍悯之凭什么是朱砂痣?”
对这个性格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太尉,薛缭的态度一向恶毒。
在他看来,陛下的朱砂痣分明是他。陛下最喜爱的人,也分明是他。
什么风花雪月,一群烂瓜菜叶罢了。
凭什么与他争夺陛下的喜爱。
【在昭文朝后期,随着天气变化水灾频发。
那段时间,大抵是李怀瑾最怀念林知绪的时间。
他为林知绪写了很多首悼亡诗。很难想那时的李怀瑾,究竟有多么的怀念林知绪,怀念他安天下的能臣之一。林知绪没有看到天下一统,林知绪没有看到他几乎无人能够比拟的功绩,林知绪也没有看到他蜕变成九州万方的圣天子。
大昭的天威随着大船去往了远方,辽阔无际的大海汹涌却又壮阔,如林知绪与他曾描述的那般。
可是林知绪却再也看不到了。】
“……”
李怀瑾凝视着天幕。
什么叫,昭文朝后期水灾频发?
天灾人祸总会取走无数性命,正如旱灾后总是出现水灾,水灾也总会带来瘟疫。一场大灾总是连着新的大难,压的人无法喘息。
有臣子也意识到了这点,他们忍不住揣度:
天人合一,莫不是陛下连年征战,所以至使上天愤怒,赐下灾罚?
至于天幕所说的天气原因……众所周知,天幕不可信。
李怀瑾也想到了这些。
但他想的,却不是自己不该征战。而是未来,又该有多少心思浮动的臣子对他絮絮叨叨,劝说他以民生为重,莫要征战四方。至于神罚……李怀瑾从不会这样想。
他一向不信神,更不敬神。
轻轻吐出一口气,又是一阵冷风穿堂,呼啸而过。鬓发被吹动,天子的面颊攀上些病态的薄红,抚了抚冷到有些发热的耳尖,李怀瑾忽然笑了。
既有天幕现世,林知绪便不会再次早亡。
只要林知绪不会早亡,他便不会落到那个孤立无援的可怜地步。
【林知绪的死,是一场意外。
他的人生总是有很多意外。意外入朝为御史,意外被发掘出天赋,从此开始了数年不断贬谪辗转各地的路。
直到李怀瑾登基。
李怀瑾没有这样对他,李怀瑾没有将林知绪只视作治水的工具,视作能写入自己功绩的垫脚石。他将林知绪视作一个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一个有能力且强大的人。
自林知绪年幼时,李怀瑾就是这样做的。】
【他封林知绪为工部郎中,让林知绪大展宏图。可是与机遇来的往往是风险,在前线治水建堤并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更不是一个容易的工作。
林知绪热爱治水,热爱自己的工作。他就像海绵宝宝一样,对自己治水的分内之事热爱至极,他也擅长于此。他总能轻易做好旁人很难做到的事,他对这些事也报有极大的激情。
但激情不能当饭吃。】
天幕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词句,众人已经有些习惯,也不会提出质疑了。
海绵宝宝是谁,他们不在乎,就如不在乎什么是艾斯什么又是艾慕一样。但他们也没有那么在乎林郎中是怎么死的。天幕虽现世,可众臣大多只是听着天幕,与此同时,有人忙着公务,有人无所事事,有人专心致志。
但林知绪却有些走神了。
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奇自己是如何死的。死亡,总归不过那几个原因,人终有一死,只要轰轰烈烈被记住就好。他也接受自己的早逝,并没有太多想改变命运的想法,只是有些牵挂陛下。
可是死了……是不是就不必和陛下分离了?
林知绪若有所思。
【人是需要吃饭的,人是需要休息的,人是需要放松的。】
【林知绪也是人,是□□凡躯。
而日复一日的废寝忘食,日复一日的疲惫劳累,日复一日的殚精竭虑,哪怕是神仙也打不住。
何况,林知绪还是一个并不康健,早已留下病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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