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荣耀(1 / 3)
虽仍被称作四太子,似乎是意气风发的王子。
但斛律劼早已经不年轻了。
他是年长的王子,今年已将要五十,而他的父王也已到耄耋之年。
随着年龄愈发大,他与父王之间的矛盾愈发多。斛律劼常常会想,他的父王怎么还不死呢?明明老的只剩一把骨头,明明老到皮肉都贴到骨头上,为什么还是不死呢?为什么老到这个地步,还是牢牢握住权力,宁可让自己发昏的头脑去左右北狄的局势,也不愿将权力给予他们这些王子呢。
把玩着一把短剑,斛律劼等待着自己的长子。
短剑上的宝石在火焰下熠熠生辉,像是一颗被挖出来的心脏,透着血腥与狰狞。望着这把父王赠与他的剑,斛律劼不自觉想起了自己的曾经。
人都是慢慢长大的。
他也曾年轻,也曾轻狂。
而曾经的年轻,也造就了他平生最大的耻辱。他曾被一个年少的汉人将军追着,几乎赶回黑水。北狄的冬那么冷,那么寒,那个少年将军却仍不知退缩,似乎要砍下他的头颅,以热血慰藉自己的身躯。
“……”
斛律劼清楚,那时的他过分轻狂,才落得这个地步。
可也因此,父王不是那么喜他。所以,他也没有留在黑水,加重自己与父王的矛盾。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的父王终于要死了,他的兄弟乃至侄子们蠢蠢欲动。
即使曾有那样的耻辱,他也依旧是北狄众太子中最凶猛的一个,他的军功垒起来,能直达长生天。功高盖主是汉人的道理,但用在北狄众部中从不维和。
斛律劼不想死。
而不想死,他就唯有回去争一争那个王位。
……
“药师奴,你来了。”
短剑被放到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长髯凌乱,遮掩了斛律劼的下半张脸。但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却在晦暗中亮的像将要捕食的狼。
他的长子行了个礼,标准且尊敬。
“是,父亲。”
即使此时是要托付什么,但注视着他,斛律劼却仍忍不住挑剔的心思。
太年轻了,也太文弱了。
北狄的勇士应当是高壮威武,应该有豹一般的臂膀,虎一般的大腿,熊一般的肚子,以及鹰一般锐利的眸子。
可是斛律闻已,却截然不同。
他从少年时便不同于北狄的猛士。他喜欢读汉人的史书,喜欢读汉人的兵法,喜欢汉人那些繁琐的规矩。
他没有留胡子,也并不壮硕,只能算是劲瘦。
纵使他也拿得动刀枪棍棒,纵使他也喜欢挽弓射箭,却从不上沙场,也不愿去劫掠。
远比不得他的次子符合他的心意。
“药师奴,上前来。”
但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斛律劼招了招手,斛律闻已顺从地快步上前。
行至斛律劼身前一尺处,斛律闻已单膝落地,垂着首:“父亲。”
他的儿子还是这样。
或许是冰雪造就了他们的血肉与骨骼,北狄人本就比汉人要白上几分,但北狄的勇士却向往黝黑的肌肤。端详着斛律闻已似久不见日光的面庞,斛律劼缓缓开口:“药师奴,父亲等你等了很久。你近日在忙什么?”
“……”斛律闻已缓声答:“父亲,儿只是在整理文书。但从未有什么事比父亲,比北狄更值得儿上心。”
言至此处,斛律闻已又顿了顿,道:“南国的探子传来了消息……他们说,南国皇帝得天独厚,为他们取得了亩产十五石的稻种。父亲,那几个探子被抓了,儿打算再派去些。”
斛律劼微微颔首,心中的不满褪去些。
他道:“好了,这些事你定就好,没那么要紧的,不必与父亲说。”
凝视着斛律闻已在他眼中堪称麻杆般的身形,斛律劼缓缓开口:“你应当已听到消息了。三宝奴将与我动身回黑水,只留你一人看顾边境。药师奴,你会成为北狄的耻辱,成为父亲的耻辱吗?”
“……”斛律闻已的头垂的更低了:“儿不会。”
瞧,他连发髻都是汉人的模样。
微微倾身,斛律劼长臂一探,摘下了斛律闻已的发冠。
卷曲的长发散落,却并不凌乱。把玩着那银色的发冠,斛律劼拂过其上墨蓝的宝石,低低笑道:“你还是这么喜欢汉人的东西……药师奴,你可还记得自己身上,流的是谁的血?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的孩子?”
“……师夷长技以制夷。”斛律闻已低声辩解:“儿记得,但汉人并非一无是处。”
“好了,好了。”斛律劼将发冠抛到斛律闻已面前。地毯吞没了应有的声响,他道:“父亲唤你来,不是为了听你说汉人有多么厉害。药师奴,父亲固然知道汉人并非一无是处,但像你这样,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听到斛律劼说出汉人的俗语,斛律闻已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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