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愚昧/18(2 / 4)
她应该是感觉不到疼的,她的伤口也没流一滴血,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身上刀行过的切口质感像是橡胶,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总之,绝不是活生生的血肉。
“……原来我真的已经死了很久了。”
吴人美再次低下头,眼眶的血泪“啪嗒啪嗒”滴到了地上。
她的腹部已经被她自己整个剖开,之后,她丢了小刀,直接用手探进腹部的开口,就那么当着所有人的面从自己身体里取出了一把白尺。
那把尺通体呈骨白色,一端被雕刻成蛇类头骨的形状,尺身扒着一些不知已经存在了多少年的、深红干涸的血渍。
扶桑看着那把气息明显古朴浑厚的法器,扬了下眉梢。
看来猫没撒谎,东西的确存在,的确在领域里,也的确是一把尺。
掏出骨尺之后,吴人美腹部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但也不知是不是他们的错觉,昏暗光线下,小姑娘的身体似乎变得有些虚幻透明。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尺,好像略微有些出神,半晌,她才重新抬眼,看向扶桑,嗫嚅着开了口:
“……我应该把它给你,但是哥哥,如果可以的话,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听见这话,扶桑皱皱眉。
“说。”
从别人手里要东西就是这点麻烦,除非是自愿赠予,否则解因果就先是一大难题,像这种请求,只要对方开了口,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但话又说回来,帮物主完成愿望算是此类情况中最简单的解法了,但问题是,这种时候提什么愿望完全是物主说了算,这会让他陷入一种很被动的境地。
而扶桑厌恶被动。
“我,我……”
吴人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那点微妙的不爽。
她紧紧抱着骨尺,明明心里有万般情绪话语,可等真到了说出请求的时候,却又哽咽着不知从何处道来了。
她将骨尺抱在怀里,弯下腰,小小的人跪坐着蜷缩在地上,好像承受着莫大的痛苦一般,许久,才发出一道嘶哑的低鸣:
“我好恨呐……”
恨?
听见这个字,扶桑双眉间皱起的纹路立马平了。
恨就是要报复,这他最擅长。
“说。”心情终于轻松了一点,他再次道。
吴人美的故事并不多。
她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说,再多的话到了嘴边,最后只剩了一个“恨”字。
她生在这片山里,从小就与山林和茶园为伴。
阿嫲说,这片山有灵,米头村的人世世代代受祂恩惠,得以用双手创造财富和幸福,安居乐业,美满团圆。
所以吴人美从很小的时候就跟着阿嫲一起拜山神,每一拜都无比虔诚。
可是山神并没有守护他们家的幸福。
在吴人美八岁那年,弟弟出生了。
生下弟弟后,爸爸妈妈留下了一笔钱就离开了米头村,说是要去外面闯闯,还说,等他们在外面赚了钱,就回来带阿美阿帅和阿嫲去过好日子。
阿美很期待妈妈口中的“大城市”和“好日子”,可是村里人对爸爸妈妈的选择却很不认可。
他们说,米头村的人生在山里,长在山里,不老老实实待在山里的人,终会遭到山神的惩罚。
吴人美对这话嗤之以鼻。
因为她知道,山神伯伯是好神仙,他一定很大方,才不会因为子民的离开而生气。
可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
弟弟一天天长大,和别的小孩都不一样。
村里的大夫说,这小孩是个傻子,天生脑子有病,没法治,治不好。
村里没有秘密,消息传出去后,很多人在背后嚼舌根,说这一定就是山神的惩罚。就像他们老吴家隔壁的老头一样,年轻的时候好吃懒做,结果娶了个媳妇病了,生了个儿子死了,生的孙女倒是活了,可活得也不咋地,因为她是个哑巴。
所以啊,一个懒汉害了三代人,这老吴家跑了俩,还不知道以后要遭怎样的祸呢。
吴人美不想家人遭祸,所以她努力想跟山神伯伯证明自己的虔诚。
她帮阿嫲照顾弟弟、天天在村里助人为乐,一天从早忙活到晚。明明是那么瘦的小姑娘,一握拳,胳膊上却能看见成块的肌肉。
她想,只要自己勤快一点,做的事多一点,山神就能高兴,就能让弟弟好起来,也能让阿嫲轻松一点了。
可是事情总不如她所愿。
在吴人美十岁那年,她记得那应该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夏日下午,她坐在村口眼巴巴地望着小路,想今天会不会来邮差、她能不能收到爸爸妈妈从远方寄来的信。
答案是不能。
她没能等来邮差。
却见到了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那个男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岁,长得胖乎乎的,眉眼让吴人美觉得亲切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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