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友谊/5(1 / 3)
扶桑找了诸葛蔺很多年。
大约是对他们这段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师徒情心里有数、加之太过了解自己这徒弟睚眦必报的疯魔性子,当年扶桑被逐出师门后,诸葛蔺没过多久也收拾东西离开了悬骨山脉,自此杳无音讯。
他跑得很明智。
因为,当初离开诸葛家时,扶桑的确动过鱼死网破的念头。
他这一生,从有记忆起就待在诸葛蔺身边,面对着他一个人,十二岁前从没出过悬骨山脉,甚至连本家都没踏出过。
诸葛蔺的确教了他很多东西,风水、命理、咒法……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诸葛蔺对他要求很高,大概是把他当成了某种能够一键解压的电脑工具,诸葛蔺总是一次性给他塞很多很多东西,逼他学懂、逼他精通,偶尔哪次做得不符合诸葛蔺的预期,就会迎来短则数小时长则数日的禁闭。
把他关在没有窗的小屋里,锁着手脚,不给吃喝,要他反思自己的过错,然后等难熬的禁闭期过去,走进来问一句“想明白该怎么做了吗”。
对扶桑来说,恨上诸葛蔺,实在轻而易举。
他不知道诸葛蔺到底想让他做什么。
早听说过诸葛蔺和家主不睦,无论人品还是能力,家主处处压诸葛蔺一头,连家主之位都是他从诸葛蔺手里夺走的。
所以,或许,诸葛蔺是想望徒成龙,让徒弟从家主手里夺回他失去的一切?
扶桑不知道。
也没兴趣知道。
他只知道,他在诸葛蔺偏执专制的“教导”下活了十二年,其中七年被完全限制自由锁在高高围墙后的阴暗小屋里。
诸葛蔺希望他成为能够独霸冥道金字塔顶尖的传奇人物,为此付出了很多心血,下了很多狠手,可惜直到他十二岁那年,诸葛蔺才发现他根本看不见冥灵。
看不见冥灵,自然当不了冥道灵师。
所以诸葛蔺又用一句话轻飘飘地把他逐出师门,赶出了诸葛家,归还他全部的自由。
多可笑?
就好像他前十二年的人生只是一个乌龙,他受到的压迫和折磨就这样被单方面一笔勾销,一键清空。
不,不止十二年,他的人生也似乎失去了全部意义。
从诸葛家出来,他被迫离开悬骨山脉步入社会,但一个从出生起就与社会脱节到十二岁的人,要怎么才能与自己被外人介入过、被迫更改、全然被毁掉的生活和解?
反正扶桑无法和解。
他恨诸葛蔺,也连带着恨悬骨山脉里所有姓诸葛的人。
他向来擅长连坐。
他不要什么新生活,不要继续去学做正常人,这十二年里,他被迫学习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如今离开牢笼,他完全没有终于脱离苦海的欢喜。
他只想要那些人死。
死干净。
死到一只狗都不剩。
所以,想好要做什么后,他独自爬上了悬骨山脉最高的山,用自己的灵魂和肉身为祭,三刀入腹,用身体里流出的鲜血画出一个巨大的诅咒法阵,受咒者包含从诸葛蔺开始的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共九族,咒他们今生七年内死于非命,从此以后生生世世命格大凶大煞,受尽凄惨折磨,永不得解。
不过这个咒并没能成。
因为霍为见他状态不对劲,跟着他一路跟到山顶,看他二话不说把刀子往自己身上捅,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血将衣裤都浸透。
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后,霍为哭着跑过来,蹭花了他画的符,哭着扶住他的胳膊,求他别死,求他别放弃,求他好好活着。
霍为那时候还是十二三岁的半大姑娘,哭得很伤心,五官挤做一团,很丑。
她哭了很久,哭得肝肠寸断,令扶桑难得有些怔神。
他一直觉得这女孩很奇怪。
扶桑被诸葛蔺关在小屋里时,绝大多数时候只能见到两个人,诸葛蔺是第一个,霍为是第二个。
因为诸葛蔺,扶桑痛恨着诸葛家所有人,所以在刚见到霍为时,扶桑并没有给她好脸色。
但这个女孩真奇怪,怎么骂怎么摔也赶不走,不仅不走,反而还更来劲了,几乎天天都要钻狗洞悄悄进来看他这个怪人,跟他说很多很多的话,试图得到他的回应,得不到也没关系,下次还要继续。
起先扶桑还会骂她,让她滚让她去死,后面见骂人没用,就索性拿她当空气。
霍为却像是取得了重大进展似的,开始跟他分享更多更有趣的故事。
从安徒生讲到爱迪生,从格林讲到意林,从上海讲到地中海……天南海北的奇闻轶事民俗八卦她都知道。
霍为一张嘴就停不下来,扶桑大多数时候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但偶尔也会听得短暂入神。
因为霍为口中描述的,是他完全没有见过的世界。
那里没有高高的围墙、阴暗的小屋、限制自由的锁链,而是一望无际的天、广阔无垠的草地,和灿烂明媚的光。
扶桑从没想过外面的世界是这般模样。
就像他从没想过,受伤的明明是自己,身旁觉不到痛的人却会为他哭泣。
明明只是个多话还不会看人脸色的小女孩而已,明明自己从认识她以来跟她说过的话都不超过五句,可是为什么,这样与他称得上“毫不相关”的人,会为他的离开如此伤心。
那天,是霍为一路背着他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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