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难言/7(1 / 4)
戚长缨并没有考虑很久。
他答:
“没有。”
“说谎。”
扶桑微微眯了下眼,想也没想就否定了他的答案。
“我从不说谎,扶桑。”
戚长缨轻轻叹了口气:
“……那套编钟的确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曾经在哪里见过,可也仅限于此,更多我真的不记得。我不想骗你,也不会骗你,你偶尔是不是也可以试着稍稍信我两分?”
戚长缨不记得的实在是太多了,且每一件都是扶桑迫切想知道的事。
他永远给不了他一个具体的、准确的答案。
扶桑还能回忆起这只鬼行在展馆之中、观看其他普通展品时的神情。
千年前朝夕面对的、极不起眼的物件,被千年后的人从沙尘中剖出来、摆进精致的玻璃展柜里,成了能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的为数不多的证物。
让当事人看去,的确是会感慨良多。
这只鬼的脸上藏不住事,比如,如果展品真能勾起他的回忆,他会站在展柜边仔细地瞧,偶尔抬手用跟展品一样冰凉的指腹隔着玻璃碰碰它们的纹路。
馆里的展品很多,他并非每一个都细细打量过,有些东西他只简单看两眼,便抬步跟着人流去到下一座展柜或下一片区域,不多留心。
至于那些东西为什么没能勾起他的兴趣,扶桑猜,可能是因为它们不大重要,也可能因为考古学家判断有误,那些物件并不属于赤烽关,至少,并不属于一千年前、戚长缨存在过并熟悉着的那个赤烽关。
抛开前两种情况,对于编钟,他表现出的又是另一种状态。
像是有些出神、对着展柜里的东西移不开眼,却是微微皱着眉,似在思索回忆着什么……
编钟上的哭魂钱令扶桑确定此物是法器,而戚长缨的神情令扶桑确定此法器与戚长缨有关。
编钟与戚长缨之死有所关联,这正符合扶桑原本的猜测。
但戚长缨当了一千年的鬼,很多记忆都模糊不清晰,他连溯离都不记得,再忘一个编钟并不算多。甚至扶桑心里也清楚,如果戚长缨记得与编钟相关的所有细节,当时就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所以,理论上,扶桑其实没必要多问戚长缨这一句,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问题能得到的答案是怎样。
但他还是问了。
至于到底为什么多此一举,他自己也不大清楚。
可能只是想排除所有的不确定性。
而已。
扶桑微一挑眉,什么话也没说,自顾自放下包和外套,解了腰上的铜钱铃铛,走向浴室。
但就在他准备关门时,他又听到戚长缨的声音在房间另一侧响起:
“那套编钟似乎不是凡物,它的味道和你们身上那些铜钱的气味相似,或许属于哪位……灵师?”
戚长缨语速很慢,大概是在尽力为扶桑回忆:
“我只依稀记得它碎裂时的画面。当时火很大,周围很吵,那些钟依次炸裂,从小到大,每碎一个,吵声就会变小一点……其他的,我真的不清楚了。”
……火?
扶桑脑海里曾经出现过两段与火相关的记忆。
一次是在米头村时,两个填满火焰的画面交替变换着,其中之一属于吴人美,另一个,如果扶桑猜得没错,那大约属于溯离。
另一次就是昨夜,在无数碎片化的、风暴般呼啸而过的梦里,扶桑也曾感受过火焰的灼烫,与之相伴的是左眼传来的近乎撕裂灵魂的痛苦。
如今,大火再次从戚长缨口中出现。
如果扶桑的推测正确,编钟真的与七更啼血有关,那么眼下他所拥有的这一堆碎片线索都将指向“戚长缨之死”这一件事。
大火也是死亡的意象之一。
所以,又是溯离。
这两个人还真是生生死死纠缠不休,连戚长缨死前最后一个场景都有溯离出现。
说不定连死都是死在一起的,真是浪漫。
“砰——”
扶桑很轻地皱了下眉,没应戚长缨的话,只反手重重关上了浴室的门。
他原本打算洗个澡就直接睡觉,毕竟他现在的状况实在算不上好受。
前夜高烧、早起上城墙吹风,又坐了大半天的车,如今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要是平时也就算了,但现在,诸葛蔺还没有死,那他也还不能死。
用自己最好的状态去面对诸葛蔺,是他对自己这位师父的最大尊重。
但进了浴室后,扶桑扶着冰凉的洗手台,用凉水泼了把脸,之后对着水龙头里“哗哗”的流水站了许久,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被打湿的发梢还有水滴落,眼睫上也沾着细碎的水珠。
他抬眸,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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