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云雾/1(1 / 4)
灵魂和身体一同被浓缩到极致的血与怨撕扯,人好像坠进了一片虚无里,扶桑眼前只剩下了没有边际的暗红色,他从此失去重量,像一团云漂浮在狂风之间,被撕扯着飞远。
……
“那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遗言?那要等结束时才知道。”
“如果我现在就让你结束呢?想跟我说什么?”
“……
“……恨你。
“诸葛扶桑,我好恨你。”
……
“我不恨你,
“即便这是你不需要也不想听的,但……
“……诸葛扶桑,我很爱你。”
……
可是爱是什么东西?
那对于扶桑来说,是一个十分抽象且虚无缥缈的名词。
扶桑不需要去爱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来爱他。
他对这玩意向来嗤之以鼻,世界上所有人都在歌颂爱的伟大、爱的深刻、爱的永恒……可他偏偏不屑至极。
他想要的东西,只会想方设法、用尽一切手段,将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可爱是系在别人身上的,主动权一旦交出去就无法收回,每天都要提心吊胆地想着这份爱是否还完好、是否出现变质或裂痕,实在太累。
爱总有一天会生变,可掌控权不会。
恨也不会。
你会因为相信宠物绝对忠诚于你、绝不会离开你,就打开它们的笼子、解开它们脖颈上的绳索吗、赐予它们相对的自由吗?
你会因为一朵花在你身边得不到最好的照料,就将它移栽去院子外面享受天然的雨水和阳光吗?
扶桑不会。
宠物长着腿,有逃跑的风险。
植物倒是没长腿,但漂亮的花朵难免会惹来旁人觊觎,种在外面,有被有心人偷偷移栽的风险。
他的东西就是他的,活得在他身边活,死得在他身边死。
是好是赖,都得永远留在他身边。
拥有一样东西就要完完整整地拥有,无论是它的过去、现在,或者将来,都得打上独属于他的烙印。
这才是真正的“拥有”。
扶桑用这套理论生活了二十余年,实践下来,一切都很顺利。
戚长缨是唯一的例外。
他从戚长缨身上得不到任何东西。
他想要这只鬼的听话顺从,想要这只鬼只属于自己一个人,可是这鬼并不能完全属于他,因为他会在失去意识时唤别人的名字,他的本能不叫“扶桑”,而叫“溯离”。
那么扶桑干脆就把这部分舍弃了,转而像这只好脾气的、好像永远不会跟任何人气恼的鬼索要他全部的恨。
他用难听的话语伤害他,用他接受不了的行为羞辱他,磋磨他的性子,磨灭他的人格,将他当做一个可以随意摆放拿捏的物件。
恨才是世界上最深刻、最永恒、最不易放下也最不易生变的东西,不是吗?
可是,就在扶桑觉得自己的计划即将成功、事到如今只需要戚长缨动手杀了自己就能完成一个完美落幕时,戚长缨再次轻飘飘推翻了扶桑脑中构建好的一切。
“恨”被一口否决。
他说他很爱他。
戚长缨或许真的是上天派下来折磨他的祸殃。
扶桑这样想着。
说不恨他,却又用这样决绝的方式离开他,跨进那道门、献祭自己的灵魂、彻底消散于人世,让他从此以后再也找不到与他相关的哪怕半缕气息。
原来,戚长缨口中的爱是这样折磨人的东西。
那就更不该存在了。
他也不该存在了。
最后的意识停留在身体被血怨冲撞撕扯的那一刻,后来,扶桑好像坠入了无尽头的深黑。
诸葛蘅说,催行门是剥离怨气、送魂灵往生的地方。
那么,活人进去后会怎样?
扶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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