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灯火/6(1 / 4)
溯离讨厌戚长缨。
这个人自以为是,还爱多管闲事,别人挖个土他都要凑过来问东问西,明明是带着任务来的,还偏要装得多高风亮节不与世人同流合污。
怎么,以为这样就能被高看一眼吗?
想什么呢。
溯离真的很讨厌戚长缨。
戚长缨是目前为止,他遇见的所有人里最最讨厌的一个,没有之一。
溯离才不信戚长缨嘴里的话,他就等着戚长缨欲擒故纵的计划失败,等这个人回过头来求他的那一天。
可是,从那天之后,他就没再见过戚长缨了。
诸葛萁玉倒是过来问过那日的事,她知道来钦天监请人的是戚长缨,便和溯离说了很多有关于他的事。
这正中溯离下怀。
诸葛萁玉说,戚长缨是戚家独子,自小在边关长大,这次回京,是因边关战事暂时告一段落,他跟着他父亲戚伯明一同回京述职,不会停留太久,入冬前就得返回赤峰关。
诸葛萁玉还说,戚长缨小小年纪就在战场拼杀,如今年仅十六岁就已任先锋官一职,身上大大小小军功无数,人也英姿飒爽,不仅性情正直,还难得温和,在京城一众酒囊饭袋花花公子间简直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因此成了京城无数贵女的春闺梦里人。
总之,就是戚长缨这里好,戚长缨那里好。
溯离偏不信邪。
哪里好了?看不出来。
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人?
人都是有缺点和劣根性的,如果没有,那就说明他展示出来的一切都是演出来的,都是他想让外人看见的。
溯离想,他一定要戳破这个人假惺惺的伪装。
这是他最喜欢做的,也是他最擅长的。
于是数年来,溯离的生活第一次被他计划进了一点与冥道无关的事情。
那就是狠狠地戳破戚长缨的假面。
在日常学习与煅器以外的细碎时间里,溯离都在琢磨对付戚长缨的计划。
当然,这些事,戚长缨不知道。
可惜,戚长缨再没来过钦天监。似乎真如他所说,他跑一趟钦天监只是为了走个过场、为了能给上面一个交代,仅此而已。
溯离心中的不爽在这种始终找不到人发泄的情况下越涨越大。
自然,镇国将军府离国师府和钦天监都不远,不过两三条街,如果溯离有心,完全可以摆着架子自己找上门去找戚长缨的麻烦,但他不想。
倒不是因为没有理由。
他找麻烦不需要理由。
一定要说的话,他从不就山,在这世上,只有山来就他的份儿。
钦天监的风波告一段落,那些因被溯离发落而不满闹事的人都被诸葛驭安抚着压了下去。
日子平静下来、耳根子清净下来,钦天监就没什么意思了,溯离还是成日守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对自己那一堆半成品咒法和法器。
又过了段时日,窗外榆树开始掉叶子,发黄干枯的叶片落在地上,踩上去就“嘎吱嘎吱”地响。
诸葛萁玉用溯离挖来的土做了一串很成功的哭魂钱,虽然知道溯离用不到,但她还是把那串成品当做礼物送给了溯离。
溯离并不缺哭魂钱用,他拒绝了诸葛萁玉的礼物,诸葛萁玉却坚持要他收下,说这是她交给他的答卷,毕竟她也没什么别的能送给溯离的东西,只能用这来感谢溯离这段时间的教导。
女孩看起来很真诚,溯离便将那精致秀气的一小串铜钱收下了。
而后,诸葛萁玉说,今日是中秋节,夜晚京城主街会有中秋灯会,问溯离想不想去看看。
中秋灯会,主街,这样的搭配听起来就很热闹。
而溯离讨厌热闹。
所以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诸葛萁玉的邀请。
但等入了夜、外面的街道吵嚷起来,溯离坐在窗边听了片刻,最终还是换了身衣裳,从国师府的侧门离开,独自往主街去。
被热闹吸引也是人之常情。
他终归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京城主街从傍晚起就已禁止车马通行,街道上只见摊位和拥挤的人群,各色花灯悬在道路两旁与头顶,令人目不暇接,各处都传来人群的喧哗嬉闹声。
旁人大多是三两结伴出行,溯离一个小少年独自行在人流间,显得格外扎眼。
偶尔会有人搭话问他是谁家的小郎君,为何没带侍从也没带车马,多半是以为他和家人走散了。但看他表情平静,又觉是自己多想,得不到回应,便识趣地离开了。
京城人很多,主街也很长,今日怕是全城的人都聚在了这里,一盏盏灯将地上点得比十五的月亮还要亮。
清闲的摊子很乏味,热闹的摊子溯离又不愿去挤,因此这灯会对于溯离来说,实在没什么意思。
他就那么一个人从街头走到街尾,不与人交流,虽然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里,看着却孤独得像是画面外的人。
好不容易在路上瞧着新鲜,花钱买了一盏普普通通的小花灯拎在手里,可谁想那灯质量奇差,还不等他将灯会逛完便熄灭了。
这大大扫了溯离的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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